“请交还陆渊左手”六个字浮在冷柜门内侧,红药水顺着笔画往下淌。

王立人右掌里的小门咔咔作响,门框往肉里收,冷雾贴着骨缝往上爬。

病房那头,陆小鱼刚数到八十一,声音断了。

“小鱼别碰胸口。”

林晓芙的语速压得很稳,托盘被她挪到床边,镊子碰到瓷盘,响了一下。

“她胸前皮肤发红,位置对应那枚护士胸牌。”

顾明嗓子都劈了。

“这柜子还带远程点名?点完右手点左手,下一轮是不是要点全家桶?”

周虎低声喝道:

“顾明,少废话。”

“我少不了,这玩意儿不吐槽我真扛不住。”

王立人把右掌翻低,冷雾从掌心门口漏出,落在铁栅栏下的积水里,水面结出一层薄白。

他盯着冷柜里的胸牌。

陆小鱼三个字泡得发毛,背面那句“勿信右手”还在,下面新冒出来的字却催着交还陆渊左手。

右手不可信,左手要交还。

王立人把这两句拆开过了一遍。青桥若真有陆渊左手,没必要找他要。开口要,就代表缺件。缺的未必是手,也可能是“左手经办”的账。它想让活人补位,最好的人选是他现在还没被污染的左手。

他的左手按着竹竿,指腹沾了雨水和香灰。右掌已经挂了门,左手再被青桥盖章,今晚就不用出去了,直接凑成一套人体办公用品。

王立人按住耳麦。

“红姐,左手在青桥规程里指什么?”

红姐那边算盘没响,过了两息才开口。

“左手有三种意思。活体左手,左侧经办人,左账。”

“青桥最想要哪种?”

“你这只。”

“谢谢,听起来跟菜市场挑猪蹄差不多。”

红姐的算盘终于落了一颗。

“别贫。它写交还,不写提交,说明它认定左手曾在青桥出现过。你要是接话说没有,它就能反问你凭什么代陆渊否认。”

秦牧舟的键盘声隔着电流刮过来。

“旧端口弹出新索引,关键词陆渊左手,访问被拒。提示需要红灯旧账钥匙。”

老严看向竹竿尾端封着的塑料袋。

“钥匙不就在这儿?”

塑料袋里,纽扣电池和半截充电线贴在一起,红线封口压得很紧。电池背面的“红灯中转备用四号”还亮着,陆小鱼三个小字被水汽糊了一半。

顾明立刻喊:

“用归用,先说好,那根线我还要的。哥你别一用就用没了,我这车以后充电靠意念啊?”

王立人把竹竿往回收半寸,掌心门里的电梯画面跟着晃。冷柜深处又传来三下敲门声。

咚。

咚。

咚。

陆小鱼在病房里吸了口气。

“哥,敲门的人在叫我。”

“它叫你也别答。医院叫号都能过号,青桥没这特权。”

“可它说......左手疼。”

王立人的左手停在半空。

雨水顺着袖口灌进小臂,凉意贴着皮肤往上爬。他没让这句话落在脸上,只把竹竿横过来,用左臂压住。

“小鱼,重复我一句话,未见本人,不认疼痛。”

陆小鱼停了好几秒,才小声跟着念。

“未见本人,不认疼痛。”

冷柜里的敲门声卡了一下。

林晓芙立刻说:

“胸前红印停了。”

红姐冷哼。

“这句能挂争议。病患未见本人,不承认代感痛觉。青桥用疼痛诱导未成年答复,红灯记一笔。”

章声落下,冷柜门内侧那行“请交还陆渊左手”被红线圈住,字迹没退,只是往下沉了半指。

铁栅栏后的黑暗里,护工蓝褂的声音又传出来,口罩裹着底片,发出的每个字都发闷。

“左手不还,右手验章作废。”

王立人看向掌心门。

电梯里,雨衣挂钩晃得更厉害。陆渊右手被残胶黏在袖口,五指弯着,食指对准FY-04冷柜。小电驴车灯照在白色柜门上,灯光一跳一跳,像没电前的挣扎。

“作废就作废。”

王立人说。

“右手本来就写着勿信。你拿假货威胁我,业务培训谁教的,纸婆婆吗?”

远处纸扎铺里传来剪刀磕桌的响动。

纸婆婆尖着嗓子骂:

“小王八蛋,别往我身上甩!”

顾明憋了半天,还是没憋住。

“婆婆,这话您就不专业了。旧物街今晚谁没被甩两口锅,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参与过主线。”

红姐冷声道:

“顾明,闭嘴保命。”

“收到,资本家发言优先。”

护工蓝褂没理顾明。

“青桥只认完整开柜。右手引路,左手开封。少左手,FY-04归档失败,病房旧账重启。”

病房里,床轮传来一声细响。

周虎立刻报:

“床底轮印往回走了半寸。”

林晓芙把胶带又压了一圈。

“它在重启迁床记录。”

王立人看着右掌里的冷柜。

左手开封,右手引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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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话有用。右手是路,左手是封。青桥缺的不是能抓人的手,是开封权限。七年前有人把陆渊右手送达,又把左手权限藏进红灯旧账,今天用顾明的车把钥匙送进负二层。拍照人逼他一路补手续,目的就是让他拿自己的左手顶那份封。

王立人抬头看护工蓝褂所在的黑暗。

“你要左手开封,可以。先把左手收据拿出来。”

护工的声音贴着栅栏。

“开柜人无权索要。”

“我不是开柜人,开柜人是东风小顾车辆。车要做售后,查配件来源,很合理。”

顾明小声插一句:

“哥,我这车要真能查配件来源,第一件事麻烦查下刹车为什么总响。”

“它现在工单级别比你高,你排队。”

红姐算盘响起来。

“售后查配件能挂,但青桥会收验资费。”

“多少?”

“三十万。”

老严骂了句脏的。

“又三十万?这地方收费表是不是就会写三十万仨字?”

王立人盯着电梯画面里那枚胸牌,伸手从外套内袋里摸出照相馆小票。小票被血泡过,红灯扣押章还压在上面。

“不付钱,抵扣。”

红姐问:

“拿什么抵?”

“照相馆追索款。”

红姐停了一拍。

“小王老板,你这刀砍得挺准。拍照人用底片当嘴,护工蓝褂里塞着底片,照相馆追索款可以反向冻结它的收费口。”

护工蓝褂的布料动了动。

“照相馆与青桥分账未结,不得抵扣。”

王立人把小票贴到铁栅栏上。

“你承认分账了。”

雨声压过半条街。

纸扎铺那边剪刀也停了。

顾明压低声音:

“哥,这算不算客服自爆?”

红姐章声落得很重。

“红灯见证,青桥值守承认照相馆与青桥存在分账。照相馆追索款可暂冻左手收据验资费。押金从小王老板欠账里加。”

王立人问:

“加多少?”

“十二万。”

“比三十万好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