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利息不好听。”
“活着再嫌难听。”
铁栅栏后的值守牌亮了一下,第二面翻开,露出一张潮湿的纸。纸从黑暗里滑出半截,被雨打湿后贴在栅栏内侧。
左手收据。
编号:0715-FY-04。
经办:左侧护士站。
交付物:封条、胸牌、针。
签收人一栏被红药水涂掉了,只剩末尾一个“小”字。
陆小鱼在耳麦里轻轻喊:
“哥......那个小字,是我的吗?”
王立人没答。他把目光压在签收栏上,手里的竹竿动也没动。
签收人被涂掉,青桥就能往上补人名。只剩一个小字,最容易补成陆小鱼。胸牌在柜里,电池上也有陆小鱼的名字,这张收据是给她做笼子的。
他开口时,语调没变。
“秦牧舟,截收据,放大签收栏涂抹边缘。”
键盘声连成一串。
“红药水覆盖厚,底字透不出来。等等,涂抹边缘有铅笔压痕,不是签名,是两个字。”
“读。”
“看不全。第二个字像......号。”
红姐接上:
“值守四号。”
王立人看向封袋里的备用电池。
四号,左侧护士站,胸牌,针。
前面那句“若见此牌,勿信右手”不是给陆小鱼看的,是值守四号留给后来的开柜人。右手被处理过,左手封条另有经办。签收人若是值守四号,青桥涂掉它,就是为了把小鱼补进去。
“红姐,签收栏争议。涂抹掩盖原签收人,不能补陆小鱼。”
红姐道:
“证据不够。只有一个号字。”
“够拖吗?”
“二十秒。”
“拖。”
章声落下,收据上的红药水冒起细泡。
护工蓝褂在黑暗里往前站了一步,白布拖过地面,发出湿响。
“二十秒后,左手按未还处理。”
床轮声又从病房里响起,这次更重。
周虎闷哼一声。
“床头顶到我腿了。”
林晓芙急道:
“周虎,撤半步,别被夹。”
“撤不了。”
陆小鱼的声音带上哭腔,还是压着没喊。
“哥,我不疼了,周虎哥腿疼。”
王立人左手搭住竹竿,雨水顺着掌纹往下流,掌心门还在咬右手。他只剩二十秒,能动的筹码:电池钥匙,充电线,收据上的号字,胸牌背面的勿信右手。
他需要把“号”补成值守四号,不能让青桥补成陆小鱼。
值守四号的东西在哪?
照片里假名牌露出“值守四号”,小木凳上护士帽压着针;电池背后有四号;胸牌在柜里;收据交付物有封条、胸牌、针。
针。
王立人转向病房。
“林晓芙,旧床头牌夹层里,有没有针孔?”
林晓芙没问为什么。塑料袋响了几下,镊子夹着硬片翻动。
“有。FY-04字母左上角,一个针孔,边缘发黑。”
小主,
“拍。”
秦牧舟那边马上接收。
“针孔位置和收据交付物的针能对。可只能证明胸牌和床头牌被同一根针穿过。”
“再比护士帽线。”
林晓芙报得很快。
“线头粗细能穿过针孔,碘伏斑位置能对应床头牌背面残点。”
红姐声音提了半分。
“够了。交付物封条、胸牌、针,三件里针和胸牌都能挂到值守四号展示物。签收栏不能补陆小鱼。”
护工蓝褂开口:
“展示物不等于签收物。”
王立人把封着电池和充电线的塑料袋举到栅栏前。
“红灯中转备用四号,补电开账。你敢让它开吗?”
护工蓝褂停住。
这停顿短到几乎抓不住,可红姐的算盘比它更快。
“它不敢。旧账里有签收人。”
王立人把塑料袋往前递了半寸。
“那就开。”
红姐压低声音。
“小王老板,开旧账要补电,电从哪来?”
王立人看向掌心门里的小电驴。
车座下,那根充电线的另一端还缠在雨衣口袋,线头垂着。电梯里没有插座,只有秤盘。秤盘上十二块工单压着车,车灯亮得发白。
顾明忽然吸了口气。
“哥,我车有反向供电口,在座桶下面。给手机充过两回,就是特别慢。”
“能撑几秒?”
“满电能撑半小时,现在......它今晚当了开柜人,又被称重,还进了负二层。我估计撑五秒都算它祖坟冒青烟。”
“够。”
顾明咽了下口水。
“授权维修,不授权取件。授权供电,不授权报废。”
王立人扯了下唇角。
“成长了,都会抢答了。”
红姐落章。
“车主授权供电,限定红灯旧账钥匙,不转移车辆所有权。”
王立人把掌心门对准塑料袋,用竹竿挑住充电线影子。线的一端在电梯里,另一端在他手边,两边隔着一扇长在肉里的门。右掌门框收得更窄,竹竿每往里送一分,皮肉就被冷边刮开一点。
老严伸手按住他小臂。
“王小子,再刮你这手就露骨了。”
“露骨不收费,停手才贵。”
竹尖挑着线头,擦过雨衣口袋,送到小电驴座桶下。顾明在耳麦里指挥,声音发抖却没乱。
“左边,不对,右边那个圆孔。别怼中间,中间是锁芯。对,就那儿,插进去......轻点,我车也要脸。”
线头卡进供电口的一刻,电梯里的车灯暗了一下。
塑料袋里的纽扣电池亮起红点。
“红灯旧账钥匙接入。”
秦牧舟的键盘声被新弹出的旧端口音盖住。
“索引开了!七月十五,市二院匿名缝合,付款红灯中转,备注出来了。”
王立人盯着护工蓝褂。
“念。”
秦牧舟声音卡了一下。
“备注:右手仅作引路,左手已封于四号。不得交青桥,不得交照相馆。若有人持陆小鱼名义索左手,按冒名处理。”
病房里,周虎那边床轮撞击声停住。
林晓芙长出一口气,又很快压住。
“床不动了。”
顾明差点喊破音。
“牛啊!我车供电开旧账了!它以后是不是能写进简历,参与重大异常事件处理?”
红姐章声砸得干脆。
“红灯见证,旧账备注生效。青桥索左手行为触发冒名处理。”
护工蓝褂的口罩里,底片哗啦翻动,裂开的口子拉到耳侧。它往后退半步,旧病床的白布被风掀起,下面空空荡荡,没有尸体,也没有右手。
冷柜门内侧“请交还陆渊左手”几个字一行行脱落,掉进柜底红药水里。
王立人没有松手。
“收据签收人。”
红姐道:
“旧账备注只能打掉冒名,签收人还缺。”
“电池上有四号,收据末尾有号,展示物有护士帽针。补值守四号。”
“缺四号本名。”
“青桥不配问本名。值守牌也只写四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