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姐笑了一声,算盘声清脆起来。
“这句我爱听。”
红灯章落下,栅栏内侧那张左手收据上的红药水被压出一道缝。被涂掉的签收栏浮出三个字。
四号柜。
不是值守四号。
王立人的手停住。
老严凑近看,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一起。
“这啥意思?签收人是柜子?”
秦牧舟那边键盘声乱了半拍。
“旧端口同步更正,四号不是人名,是柜号。左手已封于四号,指四号柜。”
红姐的声音沉下去。
“FY-04,第四号柜。小王老板,青桥没撒谎。它要陆渊左手,因为左手原本就封在这只柜里。”
顾明小声问:
“那柜里现在不是胸牌吗?”
掌心画面里,FY-04冷柜内,那枚小孩护士胸牌开始往外滑。胸牌背面铅笔字被冷气吹淡,露出夹层。夹层里不是纸,是一片薄薄的皮质封条,边缘有针孔。
小主,
封条上按着半枚掌印。
左手掌印。
王立人的右掌门框忽然松开,冷雾往外喷出。电梯里的陆渊右手不再挣扎,五指垂下,指腹缺月牙疤的位置渗出黑水。
胸牌夹层里的封条被小电驴车灯照亮,半枚左掌印下方,还有一行铅笔小字。
左手不在手上,在账上。
王立人看着那行字,胸口那团硬东西终于挪开半寸。
“红姐,左手账能不能转移?”
红姐没有立刻答,算盘珠子一颗一颗落。
“能。需要接账人,见证人,押金。”
“押金多少?”
“三十万。”
顾明没忍住。
“我就说它们只会写三十万!”
王立人把小票、维修牌、旧床头牌照片、备用电池封袋依次挂到竹竿上,竹竿被压得弯下去。
“接账人,东风小顾车辆。”
顾明呆住。
“哥,我车已经是开柜人、维修陪送、供电设备,现在还要当会计?它初中毕业证都没有。”
“它比你靠谱。”
“这话伤害不大,但很精准。”
红姐问:
“见证人呢?”
王立人看向无名店方向。
旧物街尽头,无名古董店门口的灰光还亮着。柜台后的甲号隔着雨幕站着,掌心黑血滴在地上,正好落在左抽屉下方。
王立人按住耳麦。
“甲号,左抽屉能不能见证左手账?”
甲号的声音从无名店里传来,平直得没起伏。
“左抽屉只见证店内物。”
“陆渊左手账从青桥转回无名店,算不算店内物?”
甲号停了三秒。
“入店后算。”
“那你现在能不能开门收货?”
“需要老板确认。”
王立人垂眼看着右掌的血壳。
“确认。无名店拒收冒名左手,接收四号柜左手账。”
甲号抬起受伤的掌心,按在左抽屉外沿。
无名店里传来抽屉拉开的声音。
那声音穿过雨幕,穿过铁栅栏,落进王立人掌心门里。FY-04冷柜里的皮质封条卷起,胸牌被小电驴车灯顶着往外送,雨衣袖口残胶贴住封条边缘。
护工蓝褂扑向电梯门。
“青桥未准转账!”
王立人把照相馆小票拍在栅栏上,血和香灰糊住扣押章。
“分账未结,青桥没资格单独准。”
红姐章声压下。
“红灯见证,照相馆追索款冻结期间,青桥不得阻断四号柜左手账回转。接账人东风小顾车辆,入店后移交无名店左抽屉。”
秤盘上的小电驴喇叭响了一声,车灯彻底暗下去。
顾明哀叫。
“我的车没电了!”
电梯画面里,雨衣口袋鼓起,皮质封条和胸牌一起塞了进去。陆渊右手垂在袖口,掌心烧孔里的白蜡线一根根断开。FY-04冷柜门开始合拢,门内那句“勿信右手”被胸牌带走,只剩空白柜壁。
王立人把竹竿往回一挑。
掌心门收缩,雨衣、塑料袋、维修牌、胸牌封条的影子从门口挤出来。右掌血壳裂开,疼得他左肩沉了一下。老严伸手托住竹竿,没让那些东西落地。
冷雾散开后,王立人掌心只剩一个浅方框。
病房里,林晓芙报:
“小鱼胸前红印退了。床轮印在变浅。”
周虎声音低哑。
“床头离门槛还有二十公分,没再动。”
陆小鱼小声问:
“哥,你拿到胸牌了吗?”
王立人看着雨衣口袋里露出的黄边。
“拿到了。回头给你换根新挂绳,旧的太丑。”
陆小鱼吸了吸鼻子。
“要粉色的。”
“行。”
顾明立刻插话:
“我的充电线也要新的,粉色就算了,我hold不住。”
王立人把封袋交给老严,用左手重新缠右掌散开的纱布。
“红姐,左手账入店还差什么?”
“车。”
王立人看向掌心门里。电梯负二层,东风小顾车辆停在秤盘上,车灯熄了,喇叭不响,雨衣影子也被带走了,只剩车架孤零零压着十二块工单。
“车怎么出来?”
红姐沉默两息。
“青桥没义务送还开柜人。你刚才只转回左手账,没赎车。”
顾明的声音空了。
“我车......留下面了?”
护工蓝褂站在电梯外,口罩里的底片重新折好。它弯下腰,从秤盘上捡起那张十二块维修单,贴到电梯内壁。
“维修未完成,车辆留库。”
王立人看着它。
“价。”
护工蓝褂隔着底片开口。
“不收钱。”
王立人左手把纱布打结,结打得很丑,血很快又渗出来。
“那收什么?”
护工蓝褂抬手,指向电梯深处那排冷柜。
“明日七点十五,带陆小鱼来认领左手账。本人不到,车辆拆件。”
病房里,陆小鱼没说话。
顾明也没贫。
旧物街的雨小了些,铁栅栏上的值守牌翻回去,青桥旧病区五个字暗了两格。
王立人把胸牌封条的塑料袋拎起来,看着封口红线下那半枚左掌印。
他开口时,嗓音被雨水压得很低。
“告诉青桥。”
护工蓝褂停在电梯门口。
王立人把竹竿尾端抵在栅栏上,一字一句往里送。
“账我拿走,人我不带。车你敢拆一颗螺丝,我就把FY-04改成报废资产,让你们整栋楼陪它走折旧。”
电梯门合上的前一刻,车座下弹出一张被压皱的小纸条。
纸条被气流卷到门缝边,露出顾明歪歪扭扭的字。
“车坏了找老顾,概不赊账。”
纸条背面却多了一行陌生铅笔字。
明早七点十五,别让小鱼照镜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