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子里的“小鱼”又敲了三下玻璃。
无名店门匾上的脸渗着红药水,门内门外都没风,旧雨衣却在车把上晃。
王立人把耳麦按住,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闭麦。”
顾明那边半句“我靠”卡住,红姐的算盘也停了一拍。
后屋禁柜里,陆小鱼的声音贴着木板往外钻。
“哥,我到店了。”
王立人没有回头,左手拎起旧座机听筒,右手按住柜台边缘。血把纱布泡得发沉,掌根一动,痛从腕骨往胳膊上爬。
老严压着嗓子。
“这到底算人来了,还是声音来了?”
甲号站在左抽屉旁,木脸朝着后屋。
“禁柜报到店。”
“店规认吗?”
“需门槛记录。”
王立人垂眼看门槛。
刚才门没开过,只有内链裂缝,两指宽,旧印伸出去盖了车壳。门槛灰还在,雨水停在外侧,内侧那一排旧灰没断,连他刚才滴下的血也只落在门内。
门槛没脚印。
这点灰,比一屋子活人靠谱。
柜子里“小鱼”又开口。
“哥,开门,我冷。”
病房那边被闭麦,耳麦里只剩底噪。王立人能想见陆小鱼握着床单边,耳塞塞在耳朵里,林晓芙拿笔在她手心写字,周虎挡在床尾。她本人还在医院,可柜子敢喊“到店”,说明青桥把“缺席者”改成了“远程到店”。
只要他应一句“小鱼”,声音就能落名。
他心里把几条账线摆开:门槛没有脚,病房有腕带,照片写缺席者,柜里借声。青桥要的不是人走路,是让无名店承认“陆小鱼”这三个字进了店。名字一进店,脸就有地方补。
“红姐。”
“说。”
“红灯认到店,认脚,认声,还是认账?”
红姐那边算盘珠子轻轻一碰。
“看店。旧物街多数认门槛,你这破店认得杂,脚、影、声、账都能挂。”
顾明闭麦没闭住,估计手忙脚乱按错了频道,小声冒出来一句。
“这店业务范围也太野了,工商来了都得先算命。”
王立人没接茬。
“甲号,未成年人到店怎么记?”
“监护人陪同,或店主担保。”
柜子里的“小鱼”马上接话。
“哥哥担保。”
王立人把旧座机听筒往柜台上一放,听筒线绷直,拨号盘自己轻轻回了一格。
“它抢答。”
红姐冷声道:
“它等的就是担保。你担保,小鱼到店成实。你不担保,它会走失物招领,青桥有医院那边的旧病区记录,能把她从病床上挂出来。”
老严手里的竹竿挪了挪,竹节蹭过地面,声音短促。
“那咋整?总不能看着它在柜里喊。”
王立人看着门槛灰。
“到店先验门。”
甲号开口:
“可验。”
后屋禁柜里传来玻璃被指甲刮过的动静,一下一下,刮得人头皮发麻。老严喉咙里压着骂,没骂出来。
王立人把维修牌翻到背面,空白铁皮上还沾着车壳红印的边角。他拿起柜台下的旧粉笔,在铁皮背面写了四个字。
门槛未断。
粉笔灰沾到血上,糊成灰红一片。
“红姐,落见证。”
“见证门槛未断,收费。”
“多少?”
“三万。”
顾明那边又没忍住。
“三万看一眼门槛?我建议你们开个旅游项目,旧物街一日游,人均破产。”
红姐没搭理他。
王立人把照相馆小票的边角撕下一小块,压在维修牌下。
“照相馆剩余追索款抵。”
“抵一万。”
“旧雨衣还在车上,刚才随车附原像,用过青桥流程。押两万。”
门外旧雨衣哗啦抖了一下,雨水从帽檐滴下来。
顾明急了。
“哥,那雨衣是我外卖时期留下的,虽然丑,但它陪我跑过暴雨夜。”
“它刚陪你跑过鬼门关,身价涨了。”
红姐算盘一落。
“成交。红灯见证,无名店门槛内灰线未断,今夜未有病房患者以脚入店。”
柜台上的维修牌背面冒出一道红线,顺着门槛爬了一圈,又退回牌上。
后屋禁柜里安静了半秒。
“小鱼”的声音再响时,少了那点软糯,尾音硬得发干。
“我到店,不走门。”
王立人把粉笔丢回柜台。
“那你走哪儿?”
“走脸。”
门匾上的五官压痕渗出更多红药水,红水沿着“无名”两个字之间的小方框转了一圈。方框亮起时,王立人右掌纱布下那块浅方框也跟着发烫。
他手背的筋抽了一下。
老严盯着他右手。
“你手咋回事?”
“欠费提醒。”
“你们这行连疼都包月?”
“按次扣。”
柜子里的“小鱼”轻声说:
“哥,你手疼。”
王立人抬手,旧印压住听筒。
“这句谁借的?”
甲号看向左抽屉。
“未入账。”
小主,
红姐语气变了。
“小王老板,小鱼病房里没开麦,它不该拿到这句。”
王立人没说话。
柜子知道他的手疼。刚才门匾方框和他掌心方框同频,这不是小鱼的声,是门面补脸后,四号柜沿着门面摸到了店主印的血启痕。
对方不再只绕陆小鱼,它开始试他的伤。
他不能顺着“疼”走。疼是他的,名字是小鱼的,青桥想把两条线拧到一起。先认疼,再认哥,最后认担保。流程干净得像医院收费单,项目多到让人想报警。
王立人按住耳麦,打开病房单线。
“林晓芙,别让小鱼说话。扫腕带,报条码,不报姓名。”
林晓芙那边很快传来扫码枪的短响。
“条码后三位,七一五。”
顾明倒抽了口气。
“怎么又七一五?这号是不是批发的?”
秦牧舟的键盘声跟着响起。
“病房系统显示,三床患者腕带有效,床旁定位有效。旧病区附加记录在抢占姓名栏。”
王立人问:
“能把姓名栏隐藏吗?”
“医院系统能隐藏显示,旧病区记录会补。”
红姐接话。
“它要姓名,你给条码不够。红灯认名字,旧病区也认名字。”
王立人看着左抽屉。
“病人先认腕带,再认名字。医院不是黑市,不能张嘴就喊人交脸。”
林晓芙的声音从耳麦里钻出来,带着值班护士被折腾一夜后的火气。
“没错。病房里,先看腕带,后看医嘱,谁在走廊喊名字都不算数。”
王立人立刻说:
“用护理记录写,三床患者腕带在床,耳塞保护中,暂不进行姓名呼叫。”
林晓芙敲键盘的声音很快。
“写了。”
柜子里“小鱼”的声音尖了一点。
“我叫陆小鱼。”
王立人拿起听筒,对准左抽屉。
“禁柜自报姓名,来源不明,转应收。”
甲号停了停。
“需源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