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的黑褐色枕木连带着整条轨道,在一阵极度沉闷的轰鸣声中猛地往上反冲。
这不是普通的物理爆炸。那股从燕京外城方向传导过来的震荡,直接越过了地壳岩层,狠狠砸在人的五脏六腑上。
天坑顶部的残存建筑结构彻底崩盘。大块大块混合着高维合金钢筋的承重墙,像下冰雹一样往下砸。
“胖子!扛住顶!”
陆渊左手死死扣住维生舱的金属推手,单脚在碎裂的青石板上犁出一条深沟,硬生生把维生舱往轨道内侧的承重柱死角里推。
刘波连滚带爬地扑过去。
胖子嘴里喷着带血的唾沫,双手猛地往上一托。
那些原本就布满密密麻麻裂纹的石像鬼石板甲虚影,在他体表强行撑开。一层厚重的土黄色法则光罩刚刚成型,一块足有两吨重的水泥预制板就结结实实地砸了下来。
砰!
光罩剧烈扭曲。刘波两根小腿肚子上的裤管瞬间炸裂,肥肉被震得直哆嗦,鼻腔里刚止住的血又喷了出来,糊了满嘴。
“我日他李国栋的十八代祖宗!”
刘波咬着后槽牙,喉咙里全是令人作呕的腥甜味。
“这特么是放了个核弹吗!老子这身板还要留着娶媳妇呢!”
楚歌半跪在维生舱另一侧,用那双十指指甲全部翻卷、血肉模糊的手,死死抵住旁边滚落的石块。军刺被他咬在嘴里,说话含混不清。
“别特么嚎了!那破车撞进金库,十五箱高纯度源石结晶殉爆,这天坑没直接被气化都算咱们命硬!”
震动足足持续了三分钟才开始衰退。
漫天的灰土洋洋洒洒地落下来,把坑底的三个人盖得像刚从坟里挖出来的兵马俑。
陆渊松开左手,用手背蹭掉护目镜上的灰。那条毫无知觉的右臂软绵绵地撞在维生舱外壳上,发出沉闷的磕碰声。
他抬头看向那个幽暗的隧道出口。
零号列车退走的方向。
“不仅是源石结晶殉爆。”
陆渊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显得异常干涩,带着一股把算盘珠子拨碎的冷酷。
“十五箱源石,顶多炸平半个街区。刚才那种连地脉算力都被掀翻的动静,是因为天网的底层逻辑撞车了。”
楚歌吐掉嘴里的军刺,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泥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老鬼拿了0712的密码,去七号稳定站提货。按照天网的底层协议,只要输入密码,金库大门开启,这十五箱源石结晶的资产归属权,就会从长藤底库临时划拨到老鬼头上,用来抵扣红姐被平掉的那七十个点违约金。”
陆渊左手大拇指习惯性地在食指指关节上搓了两下。
“但就在老鬼开门的那几秒钟里,带着01号特级权限、被我强制退货的零号列车,直接顺着安平殡仪的地下专线,一头扎进了那个备用金库。”
刘波撤掉石板甲,一屁股瘫在地上,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。
“那......那到底算谁炸的?”
陆渊扯了一下嘴角,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。
“这正是李国栋想要的。”
“他故意把这块写着七号站的铁牌留在这里,就是为了告诉我,不管我上不上车,这个局都是个死扣。”
陆渊指着天坑上方的穹顶。
“如果我不上车,车退回去,撞爆金库。天网主核会判定,是老鬼这个提货人操作不当,引爆了高维军需。红姐那七十个点的违约金不仅拿不到,天网还会顺着因果线,把这笔毁坏国家财产的惊天巨债,全砸在红姐的地下钱庄和我的头上。”
“李国栋在借天网的刀,把咱们连同旧物街的账本一起剁碎。”
楚歌听得头皮一阵发麻,连手指上的剧痛都忘了。
“那咱们现在岂不是背了一口能把燕京压沉的黑锅?!天网的裁决雷霆随时会劈下来!”
就在这时。
陆渊口袋里那部原本已经黑屏的军用终端,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震动。
不是李国栋的内线。
是旧物街防伪反制协议绑定的黑市紧急频段。
陆渊用左手掏出终端,按下接听键。
“陆渊!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疯狗!”
红姐那极度暴怒、甚至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尖叫声,直接从扬声器里炸了出来。
“你给老鬼的那个什么狗屁0712密码!老鬼刚把门拉开一条缝,里面就冲出来一辆绿皮火车!连人带车全被炸成了渣!”
电话那头传来密集的枪声和重型装甲车引擎的咆哮。显然,红姐现在正被机动中队追得满大街乱窜。
“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当量?!半个七号站的地基都没了!天网的定损单刚刚砸在我的总账本上,一千二百亿的罚单!”
“你这是要拉着老娘一起下地狱!”
面对这种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指控,陆渊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一下。
他把终端拿远了一点,任由红姐发泄。
等对面的骂声因为喘不上气而稍微停顿了一秒,陆渊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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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红姐,你做黑市生意这么多年,怎么连最基础的查账都不会了?”
电话那头的枪声顿了一下。
“你再仔细看看那张定损单的付款方。名字是我吗?还是你?”
几秒钟的死寂。
只能听到红姐极度粗重的喘息,以及手指在某种老式键盘上疯狂敲击的动静。
“这怎么可能......”
红姐的声音突然变了调,从刚才的暴怒变成了一种见鬼般的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