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悲空的提议

《道德经》第二十五章云: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。

《妙法莲华经》云:诸佛世尊,唯以一大事因缘故,出现于世。

他们在庙里住了七天。

这七天对英子来说,可能比她之前二十几年加起来学到的都多。不是因为悲空讲了什么大师课,是因为他每天只讲一件事。不展开、不引申、不解释、只陈述,像一棵树把根扎在一句话上,不再长了,不再动了,所有枝丫全部砍掉,只留主干。而他讲的事,每一件拿出来都够写一本书,他只用一盏茶的工夫说完,然后起身去后院,劈柴,挑水,扫地,剩下的人坐在禅房里发呆,发完呆再回去,继续发呆。

这是悲空的,不是说,是种,把种子放进土里,然后走开,不等它发芽,因为它一定会发芽。它需要的是时间,不需要解释。

第一天,他讲了“宿命通”的由来。

不是理论,是感受。他说:我三岁那年,第一次看见因果。不是眼睛看见的,是这里,他指了一下自己的胸口,偏左的位置,不是心脏,是心包经上的天池穴,忽然打开了,不是门,是窗,很大一扇窗。窗外面,不是时间流过,是人。所有的人,站在一条河里,你看过去,每个人都淹在水里,水从上游往下游流。他们顺着水漂,漂到哪,自己也管不了。有的漂到岸边,平安上岸,有的碰到石头,撞上去,一下就碎了,再碰就碎成两块,有时候三块,每一块继续漂,继续撞,永远不沉,永远在漂。

你想叫他们,叫不住。你想拉他们,手伸不过去。这扇窗,从我三岁那年打开后,到现在从来没关过。我只能学着,不去看了。但不看,不等于它不存在。它一直存在,在我闭上眼睛,它在;我睁开眼睛,它在。后来我不管了,让它开着,看着,看多了,就不怕了。不是因为习惯了,是因为看懂了,水里的人,不是在水里,是在水里,以为在水里。

第二天,他讲自己如何看见地下的。

他用了一个比喻,不是分析,是形象,因为他知道,跟一群做分析的人讲妖,用分析的语言,不如用具象的描述。他说:地下那只眼睛,不是忽然出现的,是慢慢睁开的。你们想象,一个池子,池子底下有一层厚厚的淤泥。你们往池里看,水是清的,看得见池底的石头,石头缝里,有几只泥鳅。但有一天,你往池里看,忽然发现不对了,水还是清的,池底不见了。不是水浑了,是池底变成了另一层水,更深的,更远的,从这层水,往下,看不到底,或者说,是底在动,在往上浮,每浮一寸,你就觉得身上的衣服紧了一寸,不是衣服,是空气中压下来的东西,不是重的,是被看着的。

那只眼睛,我第一次看见,是我八岁那年。当时我在后院玩泥巴,手里的泥,捏了一只小青蛙,我放在地上,让它晒太阳,晒着晒着,忽然,泥青蛙的眼睛动了。不是泥在动,是泥土里面有什么东西,被我的手指尖碰到了,碰到了,它就不装睡了。它顺着我的手指往上爬,像一条冰凉的蛇,爬到手背,到手腕,到胳膊,到脖子,钻进去了。我忽然就知道了,庙底下,有一只东西,活的,不是在睡觉,是在等。

第三天,他讲姜相派的锁环阵。

他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旧木盒,将木盒打开,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,纸上用铅笔密密麻麻画着图案。他一张一张摊开,拼成六尺宽的一幅图,指着图上那十七个点说:这些,是从我太师父那一代就开始记录的,不是画出来的,是听出来的。听地脉,地脉在动,动的时候有声音,那声音不是耳朵能听见的,是天眼,不对,天眼那时候我还没开,是用宿命通,顺着因果摸,摸到一个点,摸到的,是冷,很冷,不是气温的冷,是因果被堵住了,结了冰的因果,那个地方,地下有香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