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个香炉，全部从同一口井里取火。那口井，不在任何位置，没有任何人挖过，那口井，在庙的坐标上，往地下，一百七十七米，直直地，一条钻井，钻到了怨妖的头皮。姜相派祖师在一百多年前，用了未知的手段，打穿了这条井，井不宽，直径大概只有，一个香炉的口径，但足够了，足够他们把香火送下去，足够怨妖把力量回上来。

第四天，他讲为什么等了二十年。

不是你们来得晚，是我算早了。他说，说完笑了一下，那种笑很轻，像一根松针落在石板上，没有声音，只有姿势，十一岁那年，我的宿命通让我看见，二十六年后，会有六个人，从南京来。但我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年，因为宿命通看未来，看不清日历，只能看见人，看见事，看见因果的走向。我看见你们，但我看不见你们什么时候出发，只知道，你们从北来，走水路，换陆路，最后，步行，走上这些石头，推开这扇门。每一年春，我就想，是今年吗？每一年秋，我又想，再等等吧。等了十一年，盼到喉咙都憋住了，后来不盼了。不是不等了，是知道，时间还没到。既然还没到，那就坐，就等，就活；该吃饭，吃饭；该劈柴，劈柴；该扫地，扫地；一切照旧，你们总会到的。

小主，

我问过我自己，如果你们不来，怎么办。答案是，我就这样等下去。等到我死，把剩下的怨，交给下一个人，再到下一个人，再过多少年，还会有人从南京来。因果就是这样，不会断绝。种仙，也是因果，我看到的因果是，只要这庙在，这山在，这庙底下那只眼睛还在，就一定会有人在某个时刻，走上这些石头，推门进来。

第五天，他讲自己的计划。

他把一张纸摊在桌上，上面用细毛笔写了四段话，每一段话都简洁到像四张电报。5067所后来把这张纸拍了下来，照片编号：507-2013-031-042，标签：悲空手写种仙方案初稿。

一、他愿意下种，但不是在常规程序下。他需要先经历一个周期为十年的引气过程，把地下怨妖的怨气，缓慢引入自身，用自己的修行做初步的消化和转化，每天一点，就像服毒，从低剂量开始，让身体慢慢适应到，足够承受最后的全部转化。

二、这个十年引气周期，他需要在庙里建一座生祠，以闭关自修的名义，为防止姜相派察觉，以海外华侨捐款建祠，不留官方痕迹。

三、最后一年，请三位上师护法，护持引气法阵，确保过程中怨气不会外泄，如果外泄，外泄的怨气会瞬间反扑，在城市上空形成一个短暂的怨云。二十四小时内，这座城市的负面情绪值会被放大，造成不可预知的社会影响。

四、如果仪式出现意外，他的肉身会发生异变，我的身形，会变得不好看，甚至很吓人。但请不要镇压，不要终止仪式，继续诵经，只要经声不断，我的意识就不会被完全吞没，我会从里面找到路，自己走出来。

陈默远把方案拍照，加密，通过灵觉专用的量子加密信道发回南京。顾青山打了一个视频电话，电话很简单，没有问细节，没有做评估，只是在屏幕那头，看了陈默远，看了五秒，说了两个字，同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