启动强制种仙,现在!
七名队员同时按下手中的阵法加速器,一个殷氏家族近十年研发的最新设备,巴掌大小,像一颗被挤扁的鹅卵石,表面有一个红色的机械按钮,按下后,引气阵法的效率会瞬间提升到设计上限的十倍,代价是,泥像会因为过大的灵气输入在极短时间内承受极高的温度和气压,有大约百分之三十的几率会碎裂,如果泥像碎了,种仙失败,老黎的妖气会在无容器的情况下倒灌回秘境,整个秘境可能因为灵气超载而爆炸。
但此刻,没有选择了。不加速,等瘌魅完全苏醒,在场所有人,都得死在这里。
加速器按下的那一瞬间,阵法从淡蓝色变成深蓝色,接近紫色,引气速度飙升至极限,妖气被以恐怖的速度从老黎体内抽出,像用一台超高功率的水泵从一个极小的井口抽水,井壁在振动,整座摄魂庙的地基在振动,深蓝色的阵法光和暗红色的妖气,疯狂交错,疯狂旋转,像一个被按了快进的太极图,在泥像上空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漩涡,漩涡边缘甩出来的气流,把庙里墙壁上的兽皮全部卷了起来,在空气中飞舞,像无数面破碎的旗帜。每一面兽皮上的抽象图案,在飞舞中被阵法光照亮,肉眼可见地,从二维变成了三维,从平面符号变成了活动的投影,越转越快,越来越模糊,最后只剩下一圈圈的残影,像一个正在被格式化中的硬盘,所有数据在消失前,全部被读取了最后一遍。
老黎头上的鹿角,在不断缩小,从原来接近八十厘米,现在缩到不到二十厘米,角尖的部分最先剥离,像秋天的梧桐树皮,一片一片翘起,从角质层和骨膜之间的缝隙剥落,掉在地上,碎裂,碎成粉末,粉末是灰色的,像被烧透的骨灰,没有了任何妖气的痕迹。他眼睛里的淡金色,在快速褪去,像黄昏的最后一缕阳光被拖进地平线,先是金色淡了,变成浅黄,然后人眼的颜色在回来,先是他原本的褐色,然后瞳孔,然后黑色的虹膜,最后,两行清泪,从他眼角淌下来,不是水,是浑浊的、带着微绿色荧光的,可能是妖气和眼泪混合的,一种他在六十年间全部咽回去的东西,一次性全出来了。
然后他低下头,不再说任何女真语,也不再召唤瘌魅,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话,普通话,清清楚楚,没有湖北口音,没有四川口音,是他真正的母语,一个一百二十多年前在湖南某个小村庄出生的男孩,学会的第一门语言:
你们不懂,我只是想让这里,热闹一点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这句话,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。不是因为感动,而是因为这句话击碎了一个预设:他没有毁灭世界的欲望,他没有成为神的野心,他只是一个被遗忘的老人,在最荒芜的角落,做了一件极其残忍的事,残忍的动机,是孤独。孤独到用别人的命,来填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。
阵法,在那一瞬间,完成了最后一步。
泥像胸口上的金色符纸,化成一缕极其细的烟,飘进泥像内部,在泥像的空腔里,炸开,像一颗微型太阳在泥像心脏处爆炸,金光穿透泥壁,从泥像的每一个毛孔里透出来,泥像的周身,亮如白昼,然后泥像那张空白的脸上,开始浮现五官。不是一瞬间画上去的,而是一笔一笔,像一个人的灵魂在泥像内部照着镜子,把自己画出来。先出现的是额骨,然后是眼眶,然后是鼻子,然后是嘴唇,然后是嘴角,最后是一丝极淡的,几乎看不出来的,桀骜的笑容。
老黎的脸,但更年轻了,大约五十岁左右的样子,头发还是黑的,眼角还没有那么多皱纹,嘴角还带着那点不可一世的骄傲。
妖气,全部被收回了。瘌魅神像,恢复了静止,四颗头回到原位,一动不动,像一开始那样,像从未动过那样,十六个瞳孔黯淡,重新变成石头。摄魂庙上空那道连接天地的黑色气柱,缓缓消散,像一根燃尽的巨型黑香,最后一截柱体从底部开始向上消失,消失的地方,黑色,所有颜色中最不舍得散的那一种,不停地向内收紧,直到缩成一个点,然后那个点,无声无息地,化作一道横着的极细黑线,消散在空中。
昌都镇,所有黑屏的手机重新亮起,所有重启的电脑自动关闭,然后需要手动重开,所有发动机,可以重新点火。
一切,恢复了。除了摄魂庙顶上那个被气柱撞穿的洞,仰面朝天,月光从洞口洒进来,照在老黎的泥像身上,映出一种很古老的,像玉石被月光晒了千年后,表面形成的淡淡银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