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季检,丁义珍抓到了吗?赵家……”
陈海干裂的嘴唇吃力地吐出这几个字。
因为长时间插着呼吸管。
嗓音嘶哑得像是在粗砂纸上用力刮擦。
带着破音。
他死死盯着站在床边的季昌明。
眼窝深陷,眼球上布满了浑浊的红血丝。
那只插着滞留针的右手,在白色的床单上无力地抓挠了两下。
抓出几道浅浅的褶皱。
病房里很静。
旁边那台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“滴、滴”声。
随着陈海情绪的波动,仪器的提示音明显加快了节奏。
季昌明站在病床前。
他身上那件绿色的无菌服有些小,勒在灰夹克外面,显得有些臃肿。
他没去管衣服。
看着自己这个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老部下。
眼眶一热。
鼻尖泛起一阵酸楚。
季昌明拉过床头柜旁边的一把蓝色塑料圆凳。
坐了下来。
凳腿在水磨石地面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尖音。
他伸出双手,把陈海那只在床单上乱抓的右手,轻轻按住。
手背上的医用胶布有些卷边。
“海子。”
季昌明叹了口气。
呼出的热气打在口罩上,闷闷的。
“你刚醒,别操心案子了。先养好身子。”
陈海急了。
他想摇头,但颈椎骨僵硬得根本转不动。
只能用力咬了一下舌尖,用痛觉让自己保持清醒。
“季检……丁义珍……他跑出国没……”
他满脑子都是自己被泥头车撞飞前的那一秒。
那份关于赵家和山水集团利益输送的关键证据。
他以为自己这一躺。
丁义珍肯定跑去洛杉矶逍遥法外了。
赵家也肯定把所有线索抹得干干净净。
汉东省的反贪大局,毁在自己大意了。
季昌明看着他这副拼命的架势。
脸颊上的皮肉抖了两下,扯出一个复杂的苦笑。
他松开手。
在绿色的无菌服上蹭了蹭手心的汗。
“丁义珍没跑成。”
季昌明声音放得很低,怕吵着外面的护士。
“他连京州的机场都没进去。在高速上被人用几百辆重卡堵了,直接按在车里。”
陈海愣住了。
干瘪的胸腔起伏了一下。
“市局……赵东来抓的?”他喘着气问。
“不是市局。也不是咱们省检。”
季昌明摇摇头。
“是个物流公司的车队。”
陈海脑子有些发木。
物流公司?
堵一个副市长的车?
这在汉东的地界上,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他还没转过弯来。
季昌明接下来的话,像是一连串的闷雷,直接砸在他的病床上。
“赵瑞龙进去了。昨天省高院刚下的一审判决。”
季昌明盯着陈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“数罪并罚。死刑。”
陈海的眼皮猛地往上一跳。
监测仪上的心率数字,瞬间飙到了一百二。
“滴滴滴”的报警声响了起来。
他张大嘴巴,干裂的嘴唇又撕开了一道小口子。
渗出一丝血珠。
死刑?
赵瑞龙?
那是前省委一把手的儿子啊!在汉东横着走的大少爷。
就这么判了死刑?
“赵立春呢……”
陈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,嗓子眼疼得发麻。
“他在京城……没人保?”
“保不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