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昌明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发旧的黑皮鞋。
鞋头上沾着点走廊里的消毒水渍。
“中纪委直接下的双规文件。”
“老爷子在四合院里听到消息,急火攻心,当场中风偏瘫。连话都说不清了,现在在武警医院的监护室里躺着。”
“赵家,连根拔起。一分钱家底都没剩下。”
陈海躺在病床上。
整个人像是一截僵硬的木头。
一动不动。
只有眼珠子在疯狂地震颤。
他以为自己昏迷了十几年。
以为汉东省的反贪局,经历了一场长达十年的艰苦卓绝的拉锯战。
才把这棵参天大树给砍倒。
他吃力地转过头,看着墙上的电子万年历。
上面红色的数字跳动着。
距离他出车祸。
才刚刚过去几个月。
几个月!
赵家这个盘根错节了三十年的庞然大物。
连家带口,全碎了?
“是……是亮平干的?”
陈海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。
那个从北京最高检借调下来的好兄弟,侯亮平。
除了这把尚方宝剑。
他想不出汉东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手腕和魄力。
季昌明听到“亮平”这两个字。
脸色瞬间变了。
原本温和的目光,猛地沉了下去。
变得灰败,甚至带着一丝深深的后怕。
他站起身。
走到病房门口,把那扇厚重的气密门拉紧了一点。
确认外面没人听见。
这才重新走回床边,拉过圆凳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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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海子。”
季昌明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微颤。
“亮平他……不在汉东了。”
陈海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“他调回北京了?升职了?”
“他进去了。”
这句话一出。
陈海插着管子的右手,猛地在床单上抓了一把。
死死攥住了一把白色的棉布。
因为用力过猛,手背上的输液管被扯动。
针头在血管里滑了一下。
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一滴鲜红的血顺着针眼渗了出来,滴在白色的医用胶布上。
他顾不上疼。
拼命想要撑起身子。
“他进哪了?谁敢抓他!他是最高检的处长!”
陈海嗓音劈裂,带着浓浓的不信。
季昌明赶紧伸手,一把按住他的肩膀。
把他强行按回枕头上。
“别动!你不要命了!”
季昌明大口喘着气,胸口在无菌服下剧烈起伏。
“不是省里抓的。”
“是国安局的特勤大队。”
“两架武装直升机,几十辆猛士装甲车。直接把人从宿舍里按在地上带走的。”
陈海呆住了。
国安?武装直升机?
这是抓恐怖分子,还是抓反贪局长?
“亮平犯了什么法……”
他声音虚弱,像是在冷风里飘着的一片纸。
“他去查了一个不该查的人。”
季昌明闭上眼。
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天夜里,红色保密电话里传出的盲音。
“他带着人,强闯了国家SS级军工绝密基地。去翻第五代战机发动机的图纸。”
季昌明睁开眼,看着陈海。
“罪名是刺探国家机密。”
“军事法庭直接接的案子。钟家连夜发声明跟他离了婚,切断了所有关系。”
“他下半辈子,只能在西北大漠的军事监狱里,踩缝纫机了。”
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