玛格丽特学习缝纫的第三周,总算缝出了一条能看的边角。
虽然针脚歪歪扭扭,像喝醉了酒的蚂蚁爬出来的痕迹,但她举着那块巴掌大的布片对着窗外的光端详了许久,嘴角那抹笑意,比收到一百条珍珠项链都来得真切。
苏晓晓在旁边看着,没有夸,也没有打击,只伸手过去把布片拿过来,
指尖点了点几处松散的线头:这里走针太急,收线的时候要留三分力,不然洗两次就脱了。
你拆了重来,今儿把这一条缝直了,娘就给你炖排骨。
玛格丽特轻叹一声,却老老实实地拿起剪刀拆线。
从前她在歌剧院后台,那些姑娘们抱怨排练辛苦时,她总是笑着递给她们一杯热酒。
如今轮到她自己做这种重复笨拙的手工活,倒也不觉得烦,反而有种奇怪的踏实感——
每一针下去,都是在给自己攒一点将来。
这感觉,比从前那些一掷千金的夜晚让人安心得多。
阿尔芒那天来得比往常早些。
他进门时正赶上玛格丽特对着那块布较劲,眉头微微蹙着,嘴唇不自觉地抿起来,像在对付什么大不了的难题。
阿尔芒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看着她认真专注的模样,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被愧疚和自责压了很久的角落,轻轻地松开了。
你今天比前几天气色好。他走到桌边坐下,压低声音,怕惊扰了她穿针。
你哪天都说我气色好。
玛格丽特头也不抬,手上却多了几分兴致,语气也比从前活泛了些,
可我自己晓得,昨天走几步路还喘呢。母亲说这病是积年的亏空,急不得,得像熬药一样慢慢来。
阿尔芒点点头,看着桌上那堆碎布和线轴,忽然问:等你好了,你想做什么?
玛格丽特手中针停了停。
这个问题她从前从未认真想过——从前她的是某个富商新买的首饰、某场盛大的舞会、某间新布置的公寓。
可那都是别人给她安排的,她从没有真正为自己打算过。
如今被阿尔芒这么一问,她想了想,竟有些答不上来。
我想……先把我自己的衣裳做件像样的。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块歪斜的布,
如今穿的这一身还是母亲改的旧衣服。我从前在店里买那些缎子裙子,一件就够旁人吃一整年的。如今想想,真是亏得慌。
阿尔芒没有笑她,也没有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