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明非能看见王将的刀刃正朝他头顶劈下来,能看见刀刃切开的雨滴碎成两半,能看见绘梨衣抱着他的手还没有松开。
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,极轻,极远,仿佛呓语。
【Sakura。】
他面前的空间裂开了一道缝。
像有人用刀在两幅画之间割了一划,裂缝那面没有废弃的工地,没有红井的暴雨,没有东京的雨夜,是一片冰蓝色的穹顶。
冰雾从裂缝里涌进来,混进幻境的雨水里化成白色的冷气在他脚边打转。
一把长刀从裂缝中伸出。
妒忌,弧形的刀身,乌金色的刀背燃着血色的光,刀柄上缠着已经被磨得发白的握绳。
刃口一转,长刀像切开绸布一样切开了整面空间。
暴雨,泥水,死侍,王将,整幅幻境在这一刀下剧烈地抖了一下。
她从裂缝中走了出来。
白色的极地防寒服上沾满了冰屑和暗红色的血,妒忌反握在右手,太刀的长弧刀身倒映着从冰穹顶漏下来的光,和她黄金色的瞳孔交叠成一片冷与热交战的色泽。
她的长发在风中猎猎飞舞,每一根发丝的末端都亮着一小簇微弱的金色光粒。
她在愤怒。路明非第一次在绘梨衣脸上看见这种表情,第一次在那张温柔的脸上看到无边的愤怒。
她低下头,看了路明非一眼,只是一眼,金黄色的瞳孔露出一丝温柔。
然后她抬起头,走向王将。
王将退了一步。
这是他第一次后退,面具上那两个黑孔里的情绪从愤怒变成了另一种东西——畏惧。
小主,
王将的刀还举在半空中,面具上那两个黑孔对着这个从空间裂缝里走出来的,和那个她熟知的人偶一模一样的女孩。
但那个人偶不会露出这么愤怒的神情,更不可能敢这样直视他。
他一生都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,他的嘴唇在面具后面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公式,想用什么理论来解释眼前这个荒谬的画面。
他的嘴张开,又合上,又张开。
绘梨衣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,她的速度快到王将看不清,第一刀砍在王将的小腿上,妒忌的刀弧在雨幕中拉出一道乌金色的光,双腿从膝盖以下齐齐断开。
这个操控了太多人命的老人在面具后面发出一声嘶哑的痛吼,像一截锯断的树干直直砸进泥水,溅起的污水混着血喷了他满脸。他张开嘴,想说什么。
第二刀。审判,绘梨衣抬起空着的左手,嘴唇轻轻张合,雨水在她指缝间凝结成一圈一圈透明的龙文。
那些冲过来的死侍,还未近身便化作漫天飞舞的血块。
空气中无形的刀痕一道接一道在王将身上炸开,从胸口到四肢,从四肢到指尖,每一刀都避开了致命的位置,每一刀都精准得像手术刀划过病理切片。
她在让他慢慢死。
这个人在黑天鹅港折磨了无数孩子,在东京操控了无数人的命运,把她的身体当做容器,把她的意志当做提线。
她不是一个暴虐的人,可她生气了,不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自己遍体鳞伤的爱人。
绘梨衣不再看向王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