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时人言其与织造局时有往来,然未得其详......”
“每过其门,见朱漆生辉,辄心痒难搔,恨不能化作梁间燕,衔半片瓦回去看看......”
后面就是一大段关于聚宝堂的传闻和感慨,绘声绘色,仿佛他亲眼见过那些东西一般。
沈昭读着读着,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这人写自己连门槛都没敢迈进去,怎么这么一大段写得跟亲手摸过似的?
直到最后一句,才暴露出这小官的真面目:
“某居扬州三年,过聚宝堂门凡四十七次,未尝敢入。非不愿也,实不能也。囊中几两碎银,买半幅字画尚可,进了那朱漆门,怕是连茶钱都付不起。”
“嗟乎,读书人穷至此,岂不悲哉?”
沈昭读到这里,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。
原来如此。
这人穷归穷,自嘲的功夫倒是一流,读来倒让人生不出半分鄙薄。
而且穷得理直气壮,还能把四十七次记这么清楚,大约每次路过都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。
光从这小官如此推崇这聚宝堂就可得知,这家铺子永明初年就存在,这和已知说法对得上,看来十几年前这聚宝堂的名号还是很响亮的。
但沈昭的重点落在其中三个字上:
织造局。
一个民间的古玩铺子再厉害也就那么回事。
充其量多几件古董藏宝罢了,无关痛痒。
可一旦搭上织造局的线,那事情可就没那么简单了。
要知道这织造局可是内务府的衙门,选派大太监出任地方,专管宫里绸缎采买的。
平常跟古玩字画八竿子打不着。
除非聚宝堂不只是个卖古玩的铺子,暗地里还干着些其他的勾当......
沈昭越看越觉此间门道似曾相识。
这聚宝堂和前世古玩店有些异曲同工之妙,明面上挂着古玩的皮,实则是一处暗桩,专替达官贵胄过手赃银的地下钱庄。
这种铺子背后若没人撑腰,一天都撑不下去,而一旦有人撑腰,它便不只是个钱袋子。
它还能传递消息、拿捏把柄,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。
陈文远察觉到他停下了翻书,神色发沉,忍不住凑过来看了眼。
他一目十行,最后也停在“织造局”三个字上。
微微拧了下眉头:
“若我记得不错,家父曾提过,永明初年陛下刚登基,时局未稳,身边人手不足,故而织造局那块摊子,是谢家的人在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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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又补了一句:“是安国公谢鹤鸣的堂兄,谢鹤年。彼时他正以户部郎中衔外放扬州,兼管织造局事,前后近五年光景。”
“后来江山稳固后,才重新换了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