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纺织厂女工

老厂房——民国时期的红砖建筑,窗户全被封死,墙面爬满枯死的藤蔓。周围是一片荒地,杂草齐腰,最近的小区在一公里外。

但此刻,厂房里灯火通明。

每一扇被封死的窗户都透出昏黄的光,那种光不是现代电灯的白光,是老式白炽灯泡的暖黄色。机器的轰鸣声从里面传出来——织布机运转的节奏声、梭子来回穿梭的咔嗒声、女工们说话的嘈杂声混在一起,像一个正常的夜班车间。

林昭盯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。门缝里也透出光来。

“昨天晚上十点,有个跑夜班的出租车司机路过这儿。”程峰递给她一份记录,“他以为工厂复工了,还纳闷这地方什么时候翻新的。结果第二天白天他特意绕过来看——就是这个样子。”

他把手机递过来,屏幕上是白天的照片:铁门紧锁,窗户封死,枯藤依旧趴在墙上,一片死寂。

“他以为自己撞鬼了,没敢报警。但他跟同行说了,同行传到我这儿。”程峰收起手机,“我刚才在附近蹲了两小时——十点整,灯准时亮起来,机器准时响起来。一分不差。”

林昭往前走了几步,隔着铁门听里面的声音。

一个女人在喊:“三号机断线了,快来人!”

另一个声音回:“来了来了!”

然后是脚步声、说话声、织布机运转声——一切都太正常了,正常得像一部关于民国纺织厂的纪录片正在里面拍摄。

但这部纪录片,已经拍了六十年。

谢无咎提着罗盘走过来,脸色凝重:“不是普通的怨气。是循环——她们在重复死亡前最后一夜的场景,每晚都重复,重复了六十年。”

“重复?”程峰皱眉,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意思就是,她们不知道自己死了。”谢无咎看着那扇透光的铁门,“在她们的感知里,今晚和那个晚上一模一样。她们还在上班,还在干活,还在等下班。然后——”

他没说下去。

林昭接话:“然后她们就会再死一次?”

谢无咎点头。

机器的轰鸣声忽然停了。

里面的嘈杂声也停了。

林昭屏住呼吸。

几秒后,尖叫声爆发——

“咳咳咳——烟!好大的烟!”

“门呢?门怎么锁了?”

“孙厂长!孙厂长在外面!他锁了门!”

“砸窗户!砸窗户!”

“砸不开——窗户封死了——”

哭喊声、咳嗽声、砸门声混在一起。林昭下意识抓住铁门,想冲进去,但她的手直接穿过了那扇门——那些光影、那些声音、那些正在死去的人,和她不在同一个时空。

她只能站在外面,听着六十年前的惨叫。

十分钟后,声音渐渐弱下去。

最后归于死寂。

然后,灯灭了。

厂房重新陷入黑暗,月光下只有破败的红砖墙和枯死的藤蔓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林昭站在原地,手还保持着抓铁门的姿势。

谢无咎走过来,把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:“她们死了。六十年了。”

林昭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扇门。

很久,她开口:“我要进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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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无咎用朱砂在铁门上画了一道符,推开门。

里面是正常的废弃车间——织布机东倒西歪,地上积满灰,屋顶破了好几个洞,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。和白天看到的没有任何区别。

但林昭知道,十个小时后,这里会再次灯火通明。

她走到车间中央,闭眼,握紧掌心那枚守夜人印记。

债境来得很快——

周围亮起来了。

织布机在运转,女工们在机台间穿梭,有人在喊“三号机断线”,有人在回“来了来了”。一切和刚才在外面听到的一模一样。

但这一次,林昭站在她们中间。

那些女工穿着民国时期的阴丹士蓝布衫,头发盘起来,手上忙着接线、换梭子,没有人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