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一个透明人。

“你好——”林昭开口。

没有人回应。那些女工依旧在忙自己的活。

林昭往前走了一步，伸手想拍一个女工的肩膀。她的手穿过去了。

她们看不见她。

这是一个被困在时间里的人间炼狱——她们不知道自己死了，不知道自己每晚都会再死一次，只是在无限循环地过着最后一个夜晚。

林昭站在车间中央，看着那些忙碌的女工，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有一个年轻的女孩，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，正蹲在角落吃饭——一个黑面窝头，就着咸菜，吃得很快，眼睛还盯着机台。

林昭走过去，蹲下来看她。

女孩咬了一口窝头，忽然抬头，看向林昭的方向。

林昭呼吸一滞——她能看见？

女孩的眼神没有焦点。她看的不是林昭，是林昭身后那台织布机。

“今天夜班太长了。”女孩自言自语，“明天得跟组长说说，轮班的时间不对。”

明天。

林昭眼眶忽然酸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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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有明天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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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昭在车间里走了很久，看那些女工干活、说话、抱怨、偷偷打瞌睡。有一个年纪大的女工在骂人，骂的是那个十五六岁的女孩——“阿秀，你又偷吃！上班时间不许吃东西！”

那个叫阿秀的女孩赶紧把窝头藏起来。

另一个女工在旁边笑：“阿秀天天饿，她家里弟弟多，吃不饱。”

年纪大的女工叹气，走过去，从自己饭盒里掰了半个馒头递给阿秀：“省着点吃，还有四个钟头才下班。”

阿秀接过来，眼睛亮了：“谢谢张姐！”

张姐摸摸她的头：“好好干，月底发饷，给你弟弟买点粮食。”

阿秀用力点头。

林昭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她们不知道。

不知道月底永远来不了，不知道弟弟永远等不到那袋粮食，不知道还有四个小时，这个车间就会变成毒气室，而门会被一个姓孙的厂长从外面锁死。

林昭想喊“快跑”，但她喊不出声。

债境开始震动。

那些女工忽然都停下来了，齐刷刷转头，看向同一个方向——车间的门。

门外有脚步声。

有人来了。

女工们的表情从疲惫变成惊恐。

“是他……”

“是孙厂长……”

门被推开。

林昭看到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。他脸色铁青，眼神阴鸷，扫了一眼车间里的女工。

“都别动。”他说，“有人举报你们偷厂里的布，现在要搜身。”

“孙厂长，我们没有——”

“有没有搜了才知道。”他把油纸包递给身后的人，“关门。搜完才准开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然后——

烟。

浓烟从通风口涌进来。

“着火了！着火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