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页发脆,翻动的时候碎屑从书脊里落下来,在桌面上铺了薄薄一层。她找到那一页,手指压住折角。
“南宋绍兴年间,临安有织女献‘云锦法’于朝,织成之锦,入水不湿,遇火不燃。帝大悦,赐号‘织云’。后织云辞归,不知所踪。”
页面上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被水渍模糊了一半,苏文心用侧光才照出来:“或云其锦非丝非帛,经纬之间有空隙,空隙非空,藏神。”
林昭看着那个“神”字。字迹比周围的墨色淡,下笔时手腕没用力。
“空隙非空。”她念了一遍。
苏文心翻到下一卷。南宋临安府的地图,墨线印的,标注了织造局的位置。地图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批注,小楷,字迹工整:“织云归处无考。然临安城外三十里有旧织里,相传为织女旧居。今废。”
“旧织里。”苏文心把地图转向林昭,“临安城外三十里。南宋的地名,现在对不上具体位置。但批注里说‘今废’,说明写批注的人去过。”
林昭从口袋里取出水精,和木屑瓶、竹简、金属粉末瓶并排放在桌上。四件东西排成一行。她把水精翻了个面,掌心那个烫伤圆点正对着桌面。
她闭上眼。
水精的光在掌纹里裂开。裂出来的细线比前几次多,也更细,细到像一根丝。丝线的末端往东南方向延伸,极柔韧的走向,在地脉支流之间穿行的时候不碰任何东西,从间隙里穿过去。
地脉支流在这一段是软的。踩上去的时候表面微微下陷,脚抬起来之后陷下去的痕迹会慢慢弹回来,恢复成原来的形状。支流表面有经纬交错的纹路,横竖两个方向,横的密,竖的疏。纹路的间距均匀,每一根横纹之间的距离完全相同。
支流在一架织机前断了。
织机是木制的,榉木,框架结实,榫卯结构。但丝线已经没有了,经轴上空的,筘上空的,梭子里也是空的。织机上的所有部件都保持着工作状态:经轴上的线头被剪断过,断口平整,不是扯断的。筘齿之间没有卡线。梭子停在梭道正中间,没有偏向任何一边。织布的人织到一半,把线全部拆走了,但机器没有动。
林昭睁开眼。她低头看自己的左手腕。素问的指印还在,旁边多了一根极细的淡金色丝线,从指印的边缘长出来,贴着皮肤往手腕的方向走。
“它在数。”苏文心凑过来看。
“它在量。”林昭用手碰了一下那缕丝线。丝线碰到指腹的时候没有断,也没有动,只是贴在皮肤上。她把手指收回来的时候,丝线的一端从指腹上滑落,重新贴在手腕上,绕了太渊穴指印半圈,在下方的位置停住了。停住的位置皮肤微微发热,但没有痛感。
“数什么?”
“数从指印到手腕之间需要多长。量完半圈,停住。剩下的半圈等下一根。”
苏文心翻出县志的下一册。织造局的档案里夹着一张纸,单页,没有装订。纸上的字和正文不同,行书,墨色浓淡不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