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星火扔掉撬棍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。
“发枪。”
木箱一个个被撬开。
新兵们排着队上前领枪。
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双手接过那根沉甸甸的铁家伙。
手抖得像筛糠。
半个月前,他手里攥的还是生锈的破锄头,见了大景的官军只敢跪在泥里磕头。
现在,这根铁管子能把知府的护卫打成肉泥。
汉子死死抱着枪托。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色。
他把脸贴在冰冷的枪管上,重重喘了口粗气。
裴星火走上高台。
大腿根的伤已经结痂,走动时扯着死皮,隐隐作痒。他没挠。
“三千老营,一万新兵。”
裴星火的声音没有起伏,却盖住了校场的风声。
“枪发了,规矩得变。”
他扫视着下面那一万三千双通红的眼睛。
“十人一班。三十人一排。百人一连。”
“连上建营。营上建团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们叫星火第一步兵师。”
张二狗站在队伍最前面。胸前挂着一个铜哨子。
他现在是三团一营的指导员。
老李头提着杀猪刀,腰里别着一把短管火铳。他是团长。
现代军队的骨架,生生砸进了这群农夫的血肉里。
薛平推着一辆破板车走过来。
车轴没上油,嘎吱乱叫。
车板上堆着一捆捆打磨得锃亮的铁器。
“主公,你要的套筒刺刀。”
薛平累得直喘粗气,扯起衣角擦脸上的汗。
“造枪管剩下的边角料打的。按你的图纸,三棱血槽,直接套在枪口外头,不挡火药。”
裴星火拔出一根刺刀。
一尺长。三条血槽深不见底,透着一股嗜血的冷意。
他拿过旁边士兵的一把枪。
刺刀往枪口一扣。往右一拧。
“咔。”
死死卡住。
一万三千把枪,装上一万三千把刺刀。
校场上瞬间长出了一片钢铁丛林。
寒光连成一片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平阳府南城墙。
号子声震天响。压过了城里的叫卖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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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!二!拉!”
三百个光着膀子的辅兵,喊破了喉咙。
粗麻绳绷得笔直。勒进肩膀的肉里,磨出血丝。
一条宽阔的缓坡通向城墙顶端。
缓坡上铺着干透的水泥。灰白色的路面硬如精钢。
斜坡底下,是一尊趴在木头炮车上的钢铁巨兽。
红衣大炮。
高炉炼出的第一批熟铁。
水力镗孔机日夜不停钻了三天三夜,磨断了七根钢钻头。
炮膛里面光滑得能当镜子。
足足三千斤重。
车轱辘压在水泥路面上,碾出白色的粉尘。
“砰”的一声。一根麻绳崩断。
断掉的绳头抽在一个辅兵的背上,直接抽出一条血口子。
炮车往下滑了半寸。
底下的木楔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
“拿肩膀顶!”老孙头双眼通红,第一个扑上去。
几十个老泥瓦匠和汉子冲上去,用肉肩膀死死顶住车轱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