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皮包边的轱辘压在肉上,疼得人直抽冷气。
没人退。
“轰隆”一声闷响。
第一门红衣大炮终于越过斜坡,稳稳砸在城头的炮位上。
整面水泥城墙跟着抖了一下。
老孙头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,瘫坐在地上。大口喘气。
城头上。
一溜排开十二门红衣大炮。
粗壮的黑铁炮管探出女墙,高高扬起。直指城外广袤的黄土平原。
旁边堆着一座座小山般的实心铁弹,还有一桶桶密封的颗粒黑火药。
正午。
日头毒辣。直直晒在平阳府校场上。
没有一丝风。
一万三千名火枪兵,排成了一个庞大而严密的方阵。
没人交头接耳。没人乱动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一万三千把装了刺刀的燧发枪,枪口朝天平举。
日头打在三棱刺刀上。
折射出的冷光,把校场上空的空气都烤扭曲了。
杀气。
这群放下锄头不过一个月的农夫、这群被官军当狗一样踩在泥里的流民。
现在站在这里,身上透着一股能把天捅破的杀气。
裴星火牵过那匹枣红马。
踩着马镫,翻身上马。动作利落。
大腿根的结痂扯开了一点,渗出一点血丝。他没理会。
他拔出腰间的雁翎刀。
刀尖斜指天空。
深吸一口气。准备喊出检阅大军的第一道口令。
“嗡——”
低沉的一声颤音。
从地底深处钻出来。
顺着马蹄,传到裴星火的靴底,再传到小腿肚子上。
枣红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。
前蹄在干硬的黄土地上暴躁地刨了两下。
裴星火眉头一皱。刀停在半空。
旁边的高台上。
桌子上放着一只倒满水的粗瓷茶碗。
水面上,突然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。
波纹越来越快。
茶碗盖子跟碗沿磕碰,发出细碎的“咔咔”声。
南城墙上。
老孙头正靠着红衣大炮的轮子歇脚。
他突然感觉后背靠着的铁疙瘩在震。
墙皮上的浮沙,扑簌簌地往下掉。落在他满是老茧的手背上。
震动变大了。
这不是地龙翻身。
这是一种沉闷、整齐、庞大到让人心脏跟着乱跳的节奏。
像是几万把重型铁锤,正在远处有规律地砸着地皮。
连校场上方阵里的火枪兵,都感觉到了脚底的麻木。
一万三千人死死握住枪托。
裴星火猛地转头,看向北面。
地平线尽头。
原本清朗的天空,被一层昏黄的雾霾遮蔽。
那不是雾。
那是漫天的黄沙,像一道连接天地的厚重幕布,正朝着平阳府平推过来。
大地的震颤声化作了隐隐的雷鸣。
风送来了战马的嘶鸣和铁甲摩擦的金属海啸声。
十五万大军。北境边关精锐。
真正的敌人,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