雇人不在牙行门口排队。
排队像买死士。死士像宗门。
张伟在材坊后巷、渠边、卸货场,用货郎皮聊了半天,聊出四个短工:一个瘸腿听声的,一个会馆扫地的,一个仙市搬运编外,一个专门给茶棚送热水的哑仆——哑仆不哑,装哑,装哑价更高,因为嘴少。
钱先生在客栈二楼写工契。
工契短,短得像刀背:
一,工期十日,可提前退,退时结清已做部分。
二,只传见闻,不传判断。判断由雇主做。
三,不入名录,不点灯,不拜主,不连坐。出事各认各的。
四,泄露雇主形貌,扣全款并报会馆“违约扰商”——扰商不一定管用,管用在吓。
五,报酬:下品按日,干得稳加中品尾。尾在退契时给,给完两清。
石财看着契:“这……也太白了。白了他们不怕跑?”
“怕跑就别写死绑。”张伟说,“死绑的人,要么叛,要么被一窝端。一窝端是宗门管理法。我要的是项目法:结一单,散一单。散了,上面捞不到网。捞到的是几条虾。虾不值钱,不值得观察使动手。”
四人先后进来。
瘸腿先开口:“叫我渠边瘸子就行。听声准。准在哪儿有巡骑,哪儿有人压息过巷。压息的人,脚步轻,轻也有节奏。节奏我熟。”
“十日。见闻只报时间地点人数,不报猜。”张伟丢预付,“猜一次,扣一次钱。”
瘸子点头。
扫地的姓马,会馆外围杂役:“我能看见哪些执事进附院吵架。吵架记在心里,不写纸。写纸死人。”
“口传。传完忘。”
搬运编外叫小六:“专场前会加夜班。夜班能看见箱子从哪条廊进。廊号我能记。记完你给钱,我卸职——编外卸职不难,难的是卸完别被问。”
“卸完出内城住三天。三天钱我包。”张伟说,“包的是你的腿,不是你的忠。忠我不要。要的是你怕死。怕死的人,不会多嘴去换赏。”
小六喉咙动了动:“懂。”
哑仆比画几下,钱先生翻译:“他说茶棚后门能听见帘后私语。私语里常有‘保人’‘暗签’‘清灰’。”
“清灰?”张伟眼神一凝。
哑仆又比画:灰袍,赏,有人问。
石财脸色变了。
张伟却只点头:“听到‘灰袍’‘清’相关,单报。单报加钱。别自己查。查是寻死。”
四人领契散开。
散开后,客栈只剩自己人。钱先生低声:“东家,灰袍的风……在内城也有了?”
“从边荒跟进来的。”张伟说,“跟进来不奇怪。奇怪的是谁在散。散的人可能是赵无忌那边放风,也可能是有人拿赏格当生意。生意我们也能做——把‘灰袍在东、在西’的假点卖掉。假点引刀,刀砍空,砍空的人丢脸。丢脸的人会乱。乱里好办事。”
“现在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