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柳如烟的。从中域边上转进来的。”
石财急:“她说什么?”
张伟把关键句念出来,念得像念账,不像念情:
“黑里有缝。缝能走。别走成他们的人。染上籍,比染血难洗。”
念完,他把信在灯上点燃。
火苗一跳,纸成灰。
灰落进碗里,他用水一冲,冲进夜壶——干净。
“信烧了。”他说,“话留下。留下的意思是:柳线还在,黑市还认我们,但中域的黑也想把人染成‘自己人’。自己人就是另一种弟子。弟子我不当。”
窗外风动。
风里像有更远的消息在路上——有的来自血袖,有的来自圣地。
张伟靠窗,对钱先生说:
“眼已布下。柳信已到。明日把信里的‘缝’落到实处:哪条黑缝能用、哪条是钓钩。钓钩不能碰。能用的,写成退得出的项目,别写成投靠。”
石财低声:“顾问……她还说旁的吗?”
“说了。”张伟顿了顿,“说沈红袖的气味进了中域外围。血袖一近,租刀的价会变。价变之前,先把我们的账算清——算不清,刀会先砍糊涂账。”
钱先生把四人的接头时段重新排了一遍:瘸子寅时、马役午时、小六戌时、哑仆随机——随机最贵,也最难被一锅端。排完他问:“东家,工契里写了退得出,真有人中途退,咋办?”
“结清已做部分,放人。”张伟不假思索,“扣钱会逼反。逼反的嘴,比退契的嘴毒。毒嘴去茶棚一坐,青瓦房号就卖了。卖了,我们换客栈比换人贵。人退得出,房也能退——退之前,先别把所有货放一处。货分三处:真本贴身,伪本暗格,灵石和假回执另藏。分藏,抄家也抄不全。”
石财听得头皮发麻:“你把抄家都算上了?”
“中域不算抄家,算活不长。”张伟说,“眼布下是堆料。堆料不是为了安心,是为了出事时有退路。退路写进工契、写进分藏、写进甲乙丙替。写进纸里的,才算数。写在心里的,吓一跳就忘。”
楼下又有靴声,这回是巡夜。
巡夜过门,不停。
不停最好。
张伟又叮嘱一句:“明日起,短工回报只对钱先生。我对他们只在开工那天露过脸。露一次够。够了,抓到他们,也指不出顾问长什么样——货郎脸、顾问脸,本就两套。两套轮着用,指认会打架。”
钱先生应下。
石财把柳信那句又念了一遍,念给自己听:黑里有缝,别染成他们的人。
念完,他才敢躺下。
张伟吹灯。
黑暗里,内城的眼开始转。
转的第一圈,已经咬到了暗拍的边;第二圈,会咬到更烫的名字——血袖,与天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