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这就给我爸赵立春打电话!我看你这个外资在汉东还能不能混下去!”
赵瑞龙猛地把手插进西裤口袋。
他掏出那部定制版Vertu手机。手抖得太厉害,机身磕在皮带扣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他按键的拇指全是用力的白印。
大厅里的冷气依然很足。
没人说话。几十个本地开发商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贺行简坐在第三排。
他抬起手,用小指刮了一下眉骨。动作很轻。
连看都没看暴跳如雷的赵瑞龙。
赵瑞龙拨通了第一个号码。
汉东城市银行,信贷部主任。
开了免提。
“老周!给我批五十亿过桥资金!马上打到我大风厂那个专户里!”
赵瑞龙冲着收音孔大吼。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。
电话那头只有粗重的喘气声。
过了两秒,老周的声音传出来,带着哭腔。
“赵公子,批不了了。”
“景泰刚才切断了我们的离岸结算中枢。市行现在的流动性是负数。银监会的人五分钟前刚把大门封了。”
老周急促地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您的那几个抵押账户,因为市值跌穿警戒线,已经被系统强制锁死了。”
赵瑞龙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他一把挂断电话。
手指在屏幕上乱戳,拨通了第二个号码。
这是京州最大的地下钱庄老板,专门做高利贷配资的黑子。
“黑子!我再拿名下三个楼盘抵押!给我抽三十亿现金过来!”
赵瑞龙声音嘶哑。
听筒里传来乱糟糟的吵闹声,还有砸东西的动静。
“抵押个屁!”黑子在那头破口大骂。
“你他妈惹了谁!五分钟前,国际游资做空了我们挂靠的三个海外壳公司!”
“我借给你的那五十亿配资,杠杆断了!刚才直接被强制平仓了!”
黑子的声音像要把人撕了。
“赵瑞龙,你那八十亿全爆了!渣都没剩!”
“你现在欠老子一百二十亿的连带违约金!你等着,我这就让人去砍你全家!”
电话被猛地挂断。
“嘟嘟嘟”的忙音在大厅里回荡。
赵瑞龙僵在原地。
手机从指缝里滑下去,“啪”地砸在水磨石地板上。
屏幕碎成了蜘蛛网。
高小琴坐在旁边,浑身发冷。
她手包里的手机也开始疯狂震动。
她木然地拉开拉链,掏出手机接听。
“高总……我们在股市里的盘子崩了。”
财务总监的声音抖得不像人声。
“景泰刚才抛了三百亿的空单。山水集团控股的两家上市公司,直接砸穿了跌停板。”
“咱们凑的那三十亿保证金,全赔进去了。现在账面负债七十个亿。”
高小琴手一松。
手机掉在旗袍的真丝下摆上。
她瘫软在椅子上,精致的妆容盖不住脸上的死灰。
景泰大厦,八十八层。
林算靠在电竞椅里。
他把最后一块碎冰嚼得咯嘣响。咽了下去。
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。
“清零。”
他对着麦克风吹了口气。
几十个海外做空账户同时收网。赵瑞龙名下的五家空壳公司,资产全部变成负数。
大风厂的土拍大厅里。
赵瑞龙还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。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八十亿。全没了。
还不止。配资爆仓引发的连锁反应,让他瞬间背上了几百亿的烂账。
那些地下钱庄的手段,他比谁都清楚。
还不上钱,他会被剁成碎肉扔进汉东的江里喂鱼。
“爸……对,我爸……”
赵瑞龙蹲下身,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碎屏手机。
手指被玻璃碴子划破了,血蹭在屏幕上,他也感觉不到疼。
京城。西山干休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