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重新拿过那叠印着红色“汉东省委”抬头的信纸。
拿起派克钢笔。
刚才那滴墨渍已经干透,变成一个丑陋的黑点。
他翻过一页,重新开始写。
手抖得比刚才还厉害。
但他强迫自己一笔一划写下去。
《关于引咎辞职及个人调动申请》。
“本人在汉东省委工作期间,由于领导责任缺失,对下属监督不严……”
他写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在剐他的肉。
这封辞呈一旦交上去。
他这辈子,算是彻底告别政治核心圈了。
但他没得选。
他必须赶在巡视组找他谈话之前,把这封辞呈递上去。
这是官场的潜规则。
主动辞职,上面或许会看在以往的情分上,让他去个人大、政协之类的清水衙门安全着陆。
总好过被双规,进秦城监狱。
写到最后一行。
笔尖在纸上划过。
“恳请中央批准调离,我愿去任何艰苦岗位发挥余热……”
写完最后一个句号。
沙瑞金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。
钢笔从手里滑落,滚到桌角。
他盯着那张写满字的信纸。
足足看了三分钟。
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,装进一个白色的公文信封里。
“老冯。”
沙瑞金冲着门外喊了一声。
贴身秘书老冯推门进来,低着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“书记。”
沙瑞金把信封推过去。
“马上送去二号楼,亲手交给巡视组的领导。”
老冯双手接过信封。
信封很轻,但他觉得重若千斤。
他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。
沙家班,算是彻底散了。
老冯转身快步走出去。
沙瑞金靠在椅子里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只要这封信送上去。
他就不再是汉东省委一把手了。
他天真地以为,只要卸下这个担子。
离开了汉东这片烂泥潭。
那八十亿的法院天价赔偿,还有几千亿的地方债窟窿。
就跟他沙瑞金再也没有半点关系了。
那是新任班子该去头疼的事。
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。
等调令下来,他去哪个省份的政协养老比较清闲。
就在他紧绷的神经刚刚放松下来的时候。
办公室的门被人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