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远处的工科榜单前,陈石正仰着头笑。他排第二,头名是位在工部做了三十年活的老匠人,输得心服口服。他摸着腰间别了十几年的墨斗,指尖蹭过磨得发亮的木柄。十五岁跟着爹学木匠,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,从前最大的念想就是开个自己的木工坊,娶个媳妇过日子,如今竟能凭着手艺入仕。
“陈哥,恭喜啊!”旁边的同考拍他肩膀,“以后当了官,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伙计。”
陈石咧嘴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什么官不官的,能去工部正经做事就行。能跟着朝廷修桥盖房,比自己开工坊强。”
算科榜单前最安静。林默站在最前面,目光落在榜首的名字上,半天没动。
林默两个字,清清楚楚排在第一位,后面跟着笔试满分、实务满分的字样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,袖口打了两个补丁,手里的毛笔笔锋都磨秃了。两年前他还在城外破庙落脚,靠给人抄书换窝头,连一本完整的算经都买不起。领到免费教材那天,他抱着书在破庙里坐了半宿,第二天就开始抄书,整本教材抄了三遍,算草纸堆得比人还高,每天就着咸菜啃窝头,灯油都要省着用,天不亮就借着晨光看书。
周围的人议论着榜首的名字,说这是顺天府新科举第一个双满分,以后肯定前途无量。他慢慢蹲下身,把头埋在膝盖上,肩膀轻轻抖着。没人知道他这两年是怎么熬过来的,也没人知道他此刻心里翻涌着多少情绪。
云罗挤在工科榜单中间,顺着名次往下数。数到第二十三名的时候,“罗云”两个字撞进眼里,她眼睛一下子亮了,攥着的手心全是汗。
不算拔尖,却稳稳落在录取名额里。她咬着唇忍住笑,偷偷转头,望向不远处树下站着的方格,飞快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。
方格站在树荫里,把各处的动静都看在眼里。他身边站着南宫婉和顺天府尹王民生,两人手里都拿着汇总的名册。
王民生翻着手里的册子,声音压着喜色:“方大人,全都核对完了。八科总计录取三百一十二人,身份履历都核了三遍,没有一个存疑的。农科录取七十五人,六十二个是世代务农的百姓,剩下的也是乡下的塾师、小吏。工科录取九十八人,七成是京城及周边的手艺人,还有二十几个是工部的底层匠户,全是实打实有真本事的。”
南宫婉轻声补充:“医科录取的三十六人里,大半是民间游医和药铺的学徒,太医院的学徒只占了不到四成。算科和商科,寒门出身的也占了大半。吏部今早刚派人核完名册,说底子都干净,后续授官的流程走起来没什么阻碍。”
她顿了顿,又压低声音道:“我爹那边递了话,户部钱粮都备妥了,后续不管是印教材还是修考场,都没问题。就是礼部那边……王尚书和国子监的温祭酒,今天一早就进宫了,估计是要在朝会上发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