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停在方府正门,管家快步上前掀开了车帘。
府门大开,两盏朱红灯笼悬在檐下,暖光顺着门槛铺出来,落在青石板上。方格踩着台阶下车,酒意还没全散,脚步带着点松松散散的懒意。刚进垂花门,就看见柳韵站在堂屋廊下,正往这边望。
“可算回来了。”柳韵迎上来,伸手接过他脱下的外袍,递给身后的丫鬟,鼻尖凑过来闻了闻,笑着嗔道,“喝了不少吧?厨房早就备好了醒酒汤,先喝一碗垫垫。你爹等你半天了,今天散朝早,特意没去书房,就在家等着呢。”
方格笑了笑,跟着她往堂屋走:“陛下留着喝了两杯,没多喝。我爹今天没骂我?”
“你这孩子。”柳韵拍了拍他的胳膊,“你爹哪有天天骂你。这次新科举办得好,他心里高兴着呢,早上出门还跟我念叨了两句。”
掀了帘子进堂屋,饭菜已经摆了满满一桌。
方远图坐在主位上,穿着件藏青家常袍子,手里还捏着半卷吏部的公文,听见动静才放下。方恪坐在左手边,穿着翰林院的常服,刚换下官袍没多久,看见方格进来,挑了挑眉,对着他挤了挤眼睛。
桌上六菜一汤,松鼠桂鱼、水晶肘子摆得正中,都是方格爱吃的。三个白瓷酒杯一字排开,壶里温着家酿的米酒,冒着淡淡的热气。
“坐吧。”方远图开口,声音还是一贯的沉稳,没了平日里上朝时的严肃,多了几分居家的缓和。他拿起酒壶,亲手给三个杯子都满上了酒。
方格挨着方恪坐下,拿起筷子先夹了口笋丝。刚吃了两口,就见方远图端起酒杯,对着他举了举。
“新科举的事,办得不错。”方远图看着他,一字一句说得很慢,“试点能做成这样,没给我方家丢人。”
一句话,堂屋都静了半秒。
方格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,抬眼看向自家老爹。这么多年,他听惯了方远图的数落,什么“不成体统”“游手好闲”“混日子”,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,这么直白的夸奖,还是头一回。
旁边的方恪立刻来了精神,故意凑过去掏了掏耳朵,装出一脸诧异:“爹,您再说一遍?我没听错吧?您居然夸方格了?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我还以为您又要数落他瞎折腾,坏了祖制呢。”
“臭小子,就你话多。”方远图瞪了他一眼,胡子动了动,嘴角却绷着点笑意,没真生气,“他以前是瞎胡闹,这次不一样。分科取士,不拘出身,确实是利国利民的好事。事实摆在眼前,我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?”
“是是是,您最公正。”方恪笑着举杯,对着方格碰了碰,“弟弟,恭喜啊。如今新科举试点成功,满京城都在说你的名字,比我这个翰林院编修风光多了。”
“少打趣我。”方格笑着跟他碰了杯,仰头喝了一口米酒。甜丝丝的酒液入喉,暖意顺着喉咙漫下去,浑身都松快了。
柳韵笑着给两人夹菜:“好了好了,都少说两句,快吃菜。格子这阵子天天早出晚归,人都瘦了一圈。你这个当哥的,也不知道多帮帮你弟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