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格跟着陆影折返回御花园，一路穿过长长的抄手游廊。廊下架着几十年的老紫藤萝，紫穗垂得满架都是，风一卷就簌簌落瓣，沾在朝服的石青肩头上，带着点淡甜的香气。廊外是凿出来的鱼池，金红色的锦鲤在碧水里摆尾，擦着池底的鹅卵石游过，漾开细碎的波纹。

沿途值守的宫人见了他，都垂首躬身行礼，目光里带着藏不住的艳羡。

暖阁建在牡丹园边上，竹帘半卷着，离得老远就闻见桂花酿的甜香混着炒花生的焦香。

老赵脱了朝服，换了件常服，领口松松敞着，没了朝堂上的威严，多了几分随性。坐在窗边的矮榻上，膝盖上摊着张朱砂红纸，手里捏着支狼毫小楷，正低头写写画画。

听见脚步声，他抬头笑了笑，招手道：“过来坐，刚让御膳房炒的花生，还热乎着。”

方格走进去坐下，随手拂掉肩头的花瓣。旁边温着两把锡制酒壶，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，一把是他常喝的桂花酿，另一壶是烈度稍高的烧刀子，显然是老赵自己的口味。

“你倒是清闲，朝会刚散就躲在这儿喝酒。”方格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，酒液温温的，入口甜香醇厚，是去年窖藏的陈酿，后劲不大，最适合午后小酌。

“忙了一早上，还不许朕歇会儿？”老赵放下笔，把那张朱砂红纸推过来，纸上字迹工整，是钦天监监正的亲笔。“你看看，朕让钦天监翻了半月的黄历，选了三个吉日，都在今年入秋之后。”

方格拿起红纸细看，上面列了三个吉日，每个日子旁边都标了宜忌批注，连当日的吉时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
七月二十六排在最前面，墨圈画得最重，旁边还注了宜嫁娶、宜搬迁、百事顺遂的字样。九月十二和十月初八依次排在后面，各有优劣。

“我瞧着七月二十六最好。”老赵拿起酒壶碰了碰他的杯子，酒液在杯壁晃出细碎的涟漪。“天不冷不热，诸事皆宜，离现在也有三个多月，筹备的时间够充裕，也不耽误你新科举秋闱前的差事。”

“你连这个都让人看好了？”方格指尖摩挲着纸面，有点意外。“我还想着回头让府里的人去跑一趟钦天监。”

“那是自然。”老赵挑眉，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。“你的婚事，朕不上心谁上心。要是你觉得赶，九月十二也成，就是入秋后天凉，办喜事少了几分热闹。十月初八更稳妥，只是拖得太久，怕是几位姑娘等得着急。”

“就七月二十六吧。”方格放下红纸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酒液顺着喉咙暖到胃里。“早定下来也好，省得大家都悬着心。左右流程有礼部和内务府盯着，费不了我多少功夫。”

老赵点点头，显然早就料到他会选这个日子。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，慢慢说起筹备的安排。

“镇安府那边，内务府已经派人动工修整了。五个独立的小院，规制大小都一样，正房、厢房、耳房数目相同，陈设用度都是统一的份例，不会厚此薄彼。”

他顿了顿，掰着指头细数：“院内的布置按着之前你娘提过的喜好分别来。柳如烟的院子西侧辟出小演武场，摆上兵器架和石锁，墙角搭个箭亭，她查案回来也能活动筋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