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更天的钟声刚从承天门荡开，晨雾还裹着天街的青石板，凉丝丝的露水汽沾在朝服下摆，文武百官已顺着御道鱼贯走入太极殿。朝服的朱红与石青铺成规整的班列，笏板相碰的轻响混着细碎的脚步声，平日里肃穆的大殿今日多了几分压不住的浮动。昨日宫里就透出了零星风声，说陛下今日要在朝会上给方格赐婚，众人揣着各色心思，目光总忍不住往班列前方的身影瞟。
没人太意外，毕竟新科举功成，方格又刚超擢正二品加太子少师衔，陛下赐婚本就是题中应有之义。只是众人都只当是赐一位世家嫡女，顶多两位，没人敢往更出格的地方想。王克俭站在礼部班首，捋着胡子垂着眼，心里还盘算着若是赐的是南宫家的姑娘，该怎么上折子说两句“礼制相宜”的场面话。
龙椅上的老赵抬手轻轻敲了敲案沿，殿内瞬间鸦雀无声，连殿外廊下的侍卫都放轻了呼吸。
“方格入仕五载，平粮库贪腐、退北狄犯边、定京查规制、兴新科举试点，屡建殊勋，于社稷有功。如今官居正二品，年已二十五，婚事却迟迟未定。朕思虑再三，今日特下旨赐婚。”
他话音落下，陆影捧着一卷明黄色绫锦圣旨缓步上前，绢面上绣着暗纹祥云，触手是上等云锦的厚重质感。他展开圣旨，尖细却清晰的声音顺着丹陛传下去，字字都砸在百官心上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，诏曰：御前参议、太子少师方格，才兼文武，屡建奇勋，公忠体国，朕甚倚重。今特赐其迎娶从四品巡察御史柳如烟、户部尚书南宫诚之女南宫婉、江南苏氏之女苏小暖、靖王之女云罗郡主、潇湘阁花氏解语五人，共谐连理。此乃朕之兄弟方格子闲之美事，朕为兄长为证。婚期诸事，着内务府与吏部协同筹办，务求精妥。钦此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定，殿内死一般静了瞬，随即像投入沸水的冷油，轰然炸开了锅。
百官脸上全是震惊之色，你看我我看你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。五女同赐婚本就罕见，更惊人的是圣旨里那句“朕之兄弟”。当朝天子公然称一个臣子为兄弟，还白纸黑字写进正式圣旨里，这可是大宁开国以来头一份的恩宠。别说正二品，就是寻常亲王郡王，也未必能得陛下这般亲口认下的情分。
王克俭攥着笏板的手猛地一紧，胡子都抖了抖，下意识就想出列反对。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，喉结滚了两滚，终究没敢出声。先不说方格的功绩摆在那里，单是陛下这份态度，就把调子定死了。他要是敢站出来说不妥，那就是驳陛下的脸面，纯属自讨没趣，搞不好还要被扣个离间君臣的帽子。
温伯庸站在他身侧，嘴唇动了动，本想拿尊卑有序、门第有别说事，可抬眼撞见老赵扫过来的目光，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，最终也只是垂下头，一声没吭。国子监的话语权再大，也管不到皇帝认兄弟的事。
方远图站在文官班首，手里的笏板稳得纹丝不动，脸上还是惯常的严肃方正，看不出半分意外。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听见那句“朕之兄弟”时，指尖还是微微紧了紧。他早料到陛下会赐婚，甚至猜到会一并赐下几位姑娘，却没料到会给方格这么大的体面，直接把兄弟情分摆到了明面上。
刘正道反倒觉得理所当然，当即往前迈一步出列，声如洪钟：“陛下圣明！方大人功绩卓着，于国有大功，配得上这份恩赏！臣恭喜方大人，贺喜方大人！”
他一带头，兵部尚书霍青、工部尚书鲁明等与方格交好的官员纷纷出列道贺，连带着不少见风使舵的官员也跟着躬身行礼。一时间殿内恭喜之声此起彼伏，没人再敢说半句反对的话。南宫诚站在户部班列里，微微颔首，神色平静，显然早已知晓内情，半点惊讶都没有。
方格站在班列靠前的位置，听见圣旨内容时也愣了愣。他知道老赵会帮忙赐婚，省得他挨个去走各家的流程，却没料到这家伙做得这么绝，直接把“兄弟”两个字写进了圣旨里。这一下，全天下都知道他方格是皇帝的拜把子兄弟，往后在朝堂上，谁还敢轻易找他的麻烦。
他心里又无奈又有点发烫，上前几步跪在殿中，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。明黄色的绫锦入手微凉，带着皇家特有的厚重感，他低头行礼，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：“臣，方格，领旨谢恩。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老赵坐在龙椅上，看着他躬身的背影，眼底藏着点得逞的笑意。这小子天天喊他老赵，跟他称兄道弟混吃混喝，如今索性把这份情分摆到明面上，看谁还敢小瞧他、背地里给他使绊子。
朝会散后，百官顺着宫道往外走，三三两两凑在一起，议论声就没停过。
“我的天，陛下居然称方大人为兄弟，这可是天大的恩宠，开国以来都没这先例！”
“有什么奇怪的？方大人的功绩摆在那里，退北狄、平叛乱、兴新科举，哪一件不是利国利民的大功？换别人立这么多功，陛下认个兄弟怎么了？”
“五女同赐婚也是头一份。柳御史是从四品实干官员，南宫家是内阁次辅嫡女，云罗郡主是宗室贵女，江南苏家握着商脉，还有花家姑娘掌着京城的消息网，这五位个个都不是寻常人，居然一起赐给了方大人。”
“人家有本事呗。你要是能二十五岁熬到正二品，能让陛下认你当兄弟，你也能有这福气。”
议论声顺着宫道飘出去，穿过午门的门洞，很快就会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。不用想也知道，这道赐婚圣旨，必然会成为整个京城茶余饭后最热闹的谈资，说不定连茶楼的说书先生，都要编出一段少年贤臣与帝王兄弟的段子来。
方格捧着圣旨走在后面，刚出午门，陆影就快步追了上来，陪着笑道：“方大人留步。陛下吩咐了，让您去御花园暖阁一趟，说要跟您商议商议婚期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