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格翻身上马,缰绳一扯便调转了方向。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,哒哒声急如雨点,风灌进袍袖里,带着傍晚的燥热。他没催马狂奔,心里却比谁都清楚,静电麻一下不打紧,就怕那丫头慌里慌张碰倒整排电瓶架,几十只玻璃瓶碎在一处,酸液溅出来便是大麻烦。
随从跟在身后跑得气喘吁吁,连话都顾不上说。两人一路穿街过巷,不过片刻便到了格物学社后门。
后院静室门口挤了七八个学徒,都抻着脖子往里头瞅,没人敢出声。听见马蹄声,众人回头见是方格,连忙侧身让开一条路。
方格推门进去,屋里烛火亮得晃眼。云罗正坐在地上,月白色裙摆沾了半圈灰,左手手腕蹭破一小块油皮,她却半点不在意,举着右手指尖跟林默几人比划,眉眼亮得像浸了星光,半点不见受惊的模样。
听见脚步声,云罗抬头看见他,眼睛先是一亮,随即又有点心虚,悄悄把蹭破的手腕往袖子里缩了缩,撑着地面就要站起来。
“哥哥你怎么回来了?我没事,就是麻了一下没站稳,坐地上歇会儿。”
方格走过去蹲下身,没说话,直接伸手把她藏在身后的手腕扯了出来。擦破的地方沾了点细碎铜屑,周围泛着淡红。他眉头皱了皱,声音沉了些。
“跟你说了多少次,试新实验先垫胶皮垫,戴皮套。你倒好,赤手就敢摸接线头。”
“真没事,就麻了一下,跟针扎似的,一点都不疼。”云罗把手抽回来,抓过旁边搁着的粗线圈递到他眼前,语气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,“你快看这个。我之前琢磨着,既然电能生磁,那反过来,磁说不定也能生电。我就把磁石往线圈里塞,慢腾腾放进去的时候,磁针纹丝不动。我一生气,猛地把磁石往外一拔,那根细磁针唰地就转了个大角度。接线的地方还冒了个小蓝火花,我猝不及防手麻了一下,没坐稳才摔的。哥哥,磁真的能生电,反过来也成。”
旁边的林默连忙点头,捧着记录本往前凑了半步,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。
“郡主说的是。我们后来又试了三次,都是磁石动的时候磁针才偏转,插进去和拔出来,偏转方向正好相反。磁石一停,指针立刻就回原位。非得是动着的磁,才能生出电来。”
方格伸手接过那线圈。分量不轻,细铜线密密绕了几百匝,外头仔细裹了两层浸过桐油的麻布做绝缘,边角都压得齐整,看得出来费了不少功夫。旁边搁着那块巴掌大的天然磁石,是云罗托人从关外铁矿淘来的上品,磁力比寻常磁石强得多。
“再试一次我看看。”他把线圈放回桌上。
云罗立刻来了精神,也顾不上手腕疼了,坐直身子一手扶稳检流计的铜底座,一手捏着磁石对准线圈中心的圆孔。她先慢得像蜗牛似的,一点点把磁石往里送,送得再缓,架在铜针上的小磁针也安安静静,连晃都不晃一下。等磁石快完全塞进去的瞬间,她手腕猛地一用力,把磁石飞快拔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