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风掠过京郊的开阔草甸，漫野的新草被风吹得伏低又扬起。

草甸尽头临时平整出一条一里长的土跑道，周围围满了格物院的工匠、学社的学员，连工部尚书鲁明都特意告了半日假赶来，人人仰着脖子，目光死死钉在跑道尽头那架怪模怪样的器物上。

那是一架双翼木机，骨架由轻韧的白蜡木拼接而成，表面蒙着刷过桐油的细麻布，机头装着一台格物院特制的轻型内燃发动机，带动两叶螺旋桨缓缓转动。

没有车厢，没有缰绳，甚至连像样的起落架都只是两根弯曲的木杆加橡胶轮，任谁看了都不敢相信，这堆木头铁件能离开地面，像飞鸟一样腾空。

“都检查最后一遍！油路、舵面、发动机转速！”

喊话的是沈衍，格物学社最年轻的工学研究员，也是这架动力飞机的牵头设计者。

三年前他还只是江南织造局里一个琢磨水力纺机的小工匠，被方格发掘后调入格物院，一头扎进了“载人飞天”的设想里。从滑翔机到动力机，摔碎了十几架模型，烧坏了七台小型内燃机，才攒出眼前这台初代样机。

随着信号旗落下，沈衍翻身坐进机身中部的简易座椅，握住操纵杆，慢慢加大油门。螺旋桨转速陡然提升，呼呼的风声盖过了周遭的低语。飞机沿着土跑道缓缓滑出，起初速度不快，随着油门推满，机身震颤着越来越快，在跑道中段猛地一抬—

机头扬起，双轮离地，整架飞机稳稳地升在了半空中。

离地不高，只距地面丈许，飞得也不算稳，在风里微微晃着，却真真切切离开了地面，沿着草甸向前飞了足足三百余步，才缓缓降低高度，稳稳落回跑道尽头的草地上。

全场死寂了两息，随即爆发出震彻草甸的欢呼。

鲁明攥着胡子的手都忘了放下来，嘴里反复念叨：“飞起来了……真飞起来了！不用仙术，不靠法力，一堆木头铁块，居然能上天！”

在场的工匠与学员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，不少人直接冲上前去，围着落地的飞机又看又摸，像看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
方格站在人群前方，望着那架尚显简陋的双翼机，眼底也带着笑意。

从汽车落地到飞机升空，只用了不到半年时间。看似跨度极大，实则是格物院多年积累的集中爆发—内燃机小型化突破了，空气动力学的基础数据摸透了，材料工艺跟上了，飞天便只是水到渠成的事。

他没急着凑上去，转头对身边的方恪道：“初代机只能算验证可行性，往后还要升级发动机，加固机身，提升滞空时间和载重。先建专门的航空工坊，把研发团队独立出来，经费优先拨给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