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过后,安鑫终于抬起了头。
脸上那副为难的表情又堆起来了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,嘴角往下耷拉着,像是天底下最委屈的人:
“我去……我不得上班吗?我不上班,这家里吃什么?耀祖的补习费,房贷,车贷,哪样不等着我?”
“你上班,我就不上班了?”
沈念一句话怼回去,安鑫又噎住了。
她没急着往下说,先拿眼睛在他脸上扫了一圈。
她太熟悉他这副表情了。
这副表情一出来,就是他又想缩了。
可她今天不给他缩的地儿。
她顿了顿,语气缓了半分,可那半分里全是算计:
“你看,让你请个假去找你姐,你都舍不得。这后面爸妈年纪大了,难免会有个大病小痛的,那你不是更不想请假?”
这话说得在理。
也恰好说到了安鑫的心坎上。
他张了张嘴,到底没再推辞。
沈念见他不吭声了,知道这一步踩实了。
她不动声色,又往下推了一层:
“你爸这次住院,你也看见了,你妈一个人根本扛不住。往后,这种情况只会越来越频繁。你今天请一天假,明天请两天假,领导能给你好脸?你工作还要不要了?咱们日子还过不过了?”
她顿了一下,看着安鑫的眼睛,一字一字道:
“但你姐就不一样了。她没工作,孩子也上大学了,她有的是时间。她来伺候,既能陪爸妈,又能尽孝,最合适不过了。”
听到这里,安鑫喉结滚了一下,顺着沈念的话往下想——
是啊,姐没工作,时间多,她来伺候,好像……也确实是最合适的。
他这么一想,心里那点别扭,慢慢就顺了。
可下一秒,安鑫的眉头又皱紧了。
他想起安柠昨天那张脸。
那张脸他太熟悉了——从小看到大,替他挨过骂,出过头,扛过太多太多的事。
可昨天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火,没有泪,连一点委屈都看不出来,就剩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平静。
她看着他,一字一字地说:
“你们要告,就去告。我奉陪到底。”
那眼神,那语气,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。
他拿不准,自己能不能说动这个铁了心不让步的亲姐。
沈念的话堵在前头,他绕不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