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个人，嘴上说“行”，心里未必真行。

出了门，风一吹，太阳一晒，他那个“行”就能缩回去一半。

等他真见着安柠，安柠再摆出昨天那副架势，他八成又得蔫。

所以她不能让他就这么去。

她得把路给他铺死，把话给他嚼碎了，喂到嘴边，让他照着念。

“打电话不行。”

她开口了，声音又稳又利：

“万一电话她直接不接呢？万一接了她立马挂了呢？你在这头跟她讲道理，她在那头把手机往桌上一扣，你怎么办？你连她的人是圆是扁都摸不着，还谈什么？”

沈念又往安鑫那边挪了半寸，一字一字道：

“你得去找她。当面说，她躲不掉，也挂不了。你把话说到位，让她自己掂量。”

她顿了一下，像是怕他记不住，又像是怕他记住了不敢说，把话又拆了一遍，一句一句喂给他：

“你一去就亮明态度：承认昨天的态度不对，该道歉道歉，该服软服软。核心只有一个：爸病了，妈一个人扛不住，你是亲女儿，又是我亲姐，你得帮我。”

她顿住了，眼皮抬了抬，那眼神里掠过一丝精明：

“她要还是嘴硬，你就把话撂那儿：三天之内，她要是不来医院接手，咱们就先去周家村，让村里人帮忙评评理，看看一个当女儿的，亲爹住院不管不问，是个什么德行。前段时间风光无限的省状元，有这样一个不孝的妈，会不会丢脸？”

安鑫的嘴又张了张：

“这样不好吧……”

“怎么不好？”

沈念的声音一下子尖起来，那尖里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狠：

“是她做初一的，还不让咱们做十五了？再说了，她要是乖乖配合，不就没后面这些事了吗？是她自己把路走绝的，怨谁？”

安鑫又不说话了。

沈念看着他那副样子，想了想，把最后那层窗户纸也捅破了：

“我跟你说安鑫，她离了婚，能靠的就剩个名声了。名声要是也没了，她在村里还抬得起头？安安以后还怎么回来？她丢不起这个人。你放心，她不敢。”

安鑫还是没吭声。

只顾着盯着茶几上那个被摁灭的电视遥控器，盯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伸出手，把它拿起来，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转。

沈念看着那遥控器在他指头间转过来，转过去，转过来，转过去，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火，又“噌”地冒了上来。

她忽然伸手，一把把遥控器夺过来，往茶几上重重一拍：

“安鑫，你听没听见我说话？”

安鑫的手空了，停在半空，看了沈念一眼。

那一眼里什么都有，又什么都没有。

最后，勉强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：

“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