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已是筑基修士,肉身承淬过灵力洗礼,寒暑不侵,寻常风雨本就伤不得分毫。既然无伤,避与不避,又有什么分别?
这般想着,王离索性放松了周身筋骨,任由躺椅承托着身躯,在滂沱雨幕中静卧沉沦。冷雨冲刷着皮囊,反倒稍稍涤清了心底郁结,那道无解的情题,似乎在寒凉触感里,变得不那么灼人。
雨水顺着眉骨滴落,坠入眼底,凉得清透。他就这般闭着眼,任由风雨加身,与世相忘。
烟雨茫茫处,一道素白身影踏雨而来。
林梧曦归殿之时,入目的便是这样一幕。
漫天狂雨如天河倾覆,万物皆在风雨中仓皇避让,唯有竹椅上的少年,安然静卧。墨发被雨水彻底濡湿,黏在苍白的额角与颈侧,素色衣袍吸饱了雨水,沉沉贴覆在清瘦的身躯上,勾勒出单薄的肩线。
他没有抗拒,没有躲闪,甚至没有半分蹙眉不耐,周身漫开一种近乎漠然的淡然,仿佛这穿透筋骨的冷雨,落在旁人身上是寒,落在他身上便只是无足轻重的水。
那一瞬,一股细密绵长的酸涩,猛地攥紧了林梧曦的心口。
她太熟悉王离这副模样。
看似温润平和,内里却藏着一层疏离的漠然。于世间万物,于周遭人事,甚至于他自己,他向来都不甚在意。
筑基修士纵然寒暑不侵,可暴雨侵肌终究寒凉;灵力护体本是举手之劳,他却偏偏选择承受。
为何不避?为何不爱惜自己?为何执意这般轻待自身?
雨水会冷,肉身会僵,心绪会沉——这些浅显的道理,他分明都懂,却从来都不在意。
相处日久,她早已窥见他心底的症结:他执着于探寻如何去爱人,却唯独忘了,如何善待、守护最珍贵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