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梧曦并未苛责惩罚王离，却也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他。

她不再像从前那般常伴栖梧殿，不再随性安抚他的情绪，减少了与他独处的时光，待人接物依旧温和，唯独对王离，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。

王离敏锐察觉到这份疏离，心底万般不喜，焦虑难安。

又一载光阴浸润，王离的修行之路从来不是孤身独行。

自收他为徒那日起，林梧曦便从未将他困于栖梧殿一隅。天枢大陆四海八荒，宗门议事、秘境巡察、坊市暗访、宗门会审，但凡她足迹所至，必会将王离带在身侧，寸步不离。

世人皆道，执法殿堂主护徒如命，将这心性残缺的少年捧在了云端。

唯有林梧曦自己知晓，她并非单纯庇护。她带着他看云海崩塌、看凡生疾苦、看宗门律法之下的善恶纠葛、看修士执念酿成的万般悲剧。行经乱世凡城，她会拆解人心的贪嗔痴念；途经修仙坊市，她会剖析利益背后的人性博弈；坐于执法大堂，她会逐条讲解卷宗背后，爱恨、对错、取舍的底层本质。希望他能够有一些明白，能够有一些改变。

这日午后，栖梧殿西偏的静书房内，沉香袅袅，晴光透过雕花灵木窗棂，筛下细碎的金斑，落在堆叠如山的宗门卷宗上。

王离乖顺地在一旁看书，静静陪着林梧曦处理公务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最后一枚卷宗落案，林梧曦搁下狼毫，指尖轻揉眉心，驱散久坐的疲惫。殿外山风穿廊而过，吹动窗纱微动，卷起一缕淡冷的墨香与沉香。

她侧首看向身侧侍立的少年，语气松弛，如同寻常闲谈，无半分堂主的威严，只有师尊的温和：“王离，我方才翻阅卷宗，看到一则发生在朱雀学府的旧事，想问问你的看法。”

王离闻声立刻抬眸，眼底亮起细碎的光，专注地望向她：“师尊请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