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城郊,路面开始变差了。
沥青在某个路口断掉,接上来的是一段碎石子铺的临时路,车子碾过去又碾回来,碎石被压进土里,又被雨水冲出来,路面坑坑洼洼,踩上去硌脚。
路灯隔两盏才亮一盏。好几盏干脆不亮,灯罩碎裂,里面积着去年秋天的落叶和灰。
陆尘沿着这条路往南走。感知层在身体周围保持着低功耗的张开,不是刻意在找什么,但这个位置的感知边界和老城区不太一样。更空旷,精神波动的密度更低,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,老城区的油烟味、饭菜香、晒在阳台上的湿衣服,换成了铁锈、碎水泥和干透的野草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后吐出来的涩味。
那道气息还在边界之外。方向偏西,位置在持续移动,他感觉不到了,但他知道它还在走。
然后他捕到了。
废弃厂房方向,大约两百米的直线距离,一层精神波动在剧烈震荡。和战斗冲击波不同,精神屏障在持续承受压力时发出的那种频率,密集的,紊乱的。
有人在里面。
陆尘加快了脚步。
废弃厂房的铁门半开着,一扇门歪在铰链上,另一扇倒在地上,上面覆着一层厚厚的灰。厂房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,旧机器的框架还在,日光从破碎的天窗斜射进来,在空气中拉出几道光柱。光线里浮着细密的粉尘,缓慢地翻涌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味儿,畸变的精神污染特有的那种,干燥的,带金属味的。
三只。
体型不大,但精神波动的密度很高。已经在城市边缘蹲守了一段时间,精神污染渗进了厂房地面,踩上去黏稠。
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靠在旧机器的铸铁腿上。
精神屏障已经出现了裂痕,边缘在不停地抖动,像一面满是裂纹的玻璃,随时要碎。他的脸色发白,额头上混着汗和灰尘往下淌,呼吸声粗重,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。
他听到脚步声,猛地转头。
“谁,?”
陆尘没有答。
“别过来!它们,”
陆尘继续往前走。
那三只畸变的注意力在同一瞬间转了过来。它们的精神污染在空气中拧成一股,朝他这边压过来,带着试探性的、低沉的震动。
陆尘往前迈了一步。
银白色的屏障在他身前的空气中展开,从他脚下铺开,贴着地面往四周覆盖,范围比普通的屏障宽出一截。
三只畸变的污染波动在接触到净化层的瞬间,像冰碰上了热水,无声地消融。
第一只试图后退,但净化层的边缘已经追上了它。第二只的精神波动在净化层里挣扎了两秒,然后整个被吞掉了。
身后传来那个人的声音,急促的,带着紧:“左边那个,要冲了!”
第三只发出了一个极低频的震动,精神层面的冲击波在净化层里震了一下,然后被整个包裹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