厂房外面有风吹进来,卷起地上的碎纸片和灰尘,在残存的光线里打了几个转。
“你工友在湖东路干活?”陆尘问。
“以前在那边。后来不干了。”那人说,“他说当天晚上想追出来找你,道谢是次要的,想把你的样子记住。但你走得太快了。他连你正面都没看到。”
陆尘没有说话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这一片已经有人传了?”那人说,声音低下来,在说一件不该大声讲的事。“有人说你是特管局的秘密行动组,有人说你是那些家族里出来的,还有人说你根本不是人。”
“别信那些。”
“那你到底是谁?”
陆尘沉默了两秒。
“知道了也没用。”
“有用没用不是你说了算的。”那人说,“我这条命是你捞的。总得知道救自己的人叫什么吧?”
陆尘没答。
那人等了一会儿,见他没开口的意思,自己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那我记住了。”
陆尘转身往门口走,脚下的碎石在鞋底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身后传来那人的声音,不急,不高,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。
“我叫赵磊。住南边那片铁皮棚子区,进来问老赵就行。”
脚步声没有停。
“喂,”
陆尘继续走。铁门的影子在前面的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暗色轮廓。
身后传来最后一句,声音更小了,对自己说的。
“记住了。”
过了几秒,又补了一句,更轻,声音低得只剩气。
“下次碰见,还你。”
陆尘走出厂房时,余光扫到了墙角。
一株野草。从混凝土地面的裂缝里长出来的,裂缝很窄,水泥被它撑开了一道细纹,细纹的边缘延伸出去,像干裂的河床在泥地上留下的痕迹。草叶在暮色里微微颤动,边缘镀着一层昏暗的光。
叶片上有灰。但没有被压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