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寒铁余烬生新草

梅超风传奇 凌霄异客 1843 字 6个月前

梅超风攥着半截生锈的铁尺,指节泛白。这铁尺是陈玄风留下的,当年在桃花岛,他就是用这尺子教她练劈空掌,如今尺身的刻痕里还嵌着黄岛主的掌风余劲。

"师娘,灶房的柴火不够了。"傻姑抱着捆枯枝进来,辫子上沾着草屑,"后山新冒的嫩茅芽,我采了些,你看能不能当药引?"

梅超风没回头,铁尺在石桌上划出火星。她在算日子——距陈玄风死在牛家村已过了整整八年。当年他胸口的血溅在她脸上,温热的,带着铁锈味,和此刻铁尺磨出的腥气竟有几分像。

"傻姑,"她突然开口,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"还记得那年在归云庄,陆乘风用奇门遁甲困咱们吗?他那八卦阵的生门,就藏在东南角的老槐树下。"

傻姑愣愣点头,把茅芽往石臼里杵:"记得记得,师娘你当时一爪挠破了他的阵眼,那木头渣子飞起来,像撒豆子。"

铁尺突然停住。梅超风望着窗外,后山的茅草疯长,把通往海边的路遮得严严实实。八年前陈玄风倒在那里时,也是这样的草,缠得他动弹不得。

"去把东墙根的寒铁拿过来。"她吩咐道,铁尺在桌上敲出闷响,"就是去年从官兵甲胄上剥下来的那块,带着血锈的。"

傻姑抱来铁块时,日头正爬到头顶。梅超风将铁尺按在铁块上,一点点磨——她在复刻陈玄风当年教她的掌印,每道纹路都要嵌进铁里,深一分,就离记忆里的人近一分。

"师娘,"傻姑突然指着铁块,"这上面的血锈,怎么像会动?"

梅超风低头,果然见锈迹顺着铁尺漫开,在阳光下泛着暗红。她猛地想起牛家村的那个夜晚,陈玄风的血也是这样漫过她的指尖,最后凝成个歪歪扭扭的"玄"字。

"傻姑,"她声音发颤,铁尺磨得更快,"你说,人死了,血会不会渗进土里,来年长出新草来?"

傻姑没听懂,只顾着把茅芽捣成绿糊糊:"前儿我在坟头见着了,长了好多紫花,风吹着晃,像师娘你练九阴白骨爪时的影子。"

铁尺"当啷"落地。梅超风走到门口,后山的茅草在风里起伏,果然有片紫花,开得比血还艳。她突然笑了,笑声在空院里撞出回声,惊得檐下的燕子扑棱棱飞起。

"陈玄风,"她对着山喊,声音被风撕成碎片,"你看啊,草长出来了......"

傻姑捧着捣好的茅芽过来,见师娘正用那寒铁在地上划,划出的沟壑里,竟慢慢渗出水来,混着铁锈,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条微型的河。

"师娘在种啥?"

"种草。"梅超风头也不抬,铁屑粘在她花白的发间,"种能从铁缝里钻出来的草。"

那日傍晚,傻姑看见师娘把磨得发亮的寒铁埋在了紫花底下,上面压着那半截铁尺。夜里下了场雨,第二天去看,铁块周围竟真冒出了嫩芽,顶着铁锈,硬生生从石缝里拱了出来。

梅超风站在晨光里,看着那些嫩芽,突然抬手抚上脸颊——那里还留着八年前的血痕,早已褪成浅白,像片干涸的河。

"长吧。"她轻声说,像对草,又像对地下的人,"使劲长,长过这山头,长到海边上......"

傻姑蹲在旁边,数着嫩芽的片数,突然拍手:"师娘,你看!这芽尖上,有铁屑呢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