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超风的脚步顿了顿。海风卷着药香掠过鼻尖,她听见黄药师低低哼起了"碧海潮生曲",调子竟比当年温和了许多。铁尺在腰后发烫,像陈玄风揣在她怀里的暖炉。
"走了。"她拽起陈念风的胳膊,铁尺的刻痕蹭着掌心,痒得像有人在挠。
渡口的潮退了,露出青黑色的礁石。梅超风回头时,看见试剑亭的茶烟正袅袅升起,与岛上的云缠在一处。她突然想起冯蘅教她绣的桃花,针脚歪歪扭扭,却被黄老邪珍而重之地收在锦盒里。
"叔娘,你看!"陈念风指着海面,晨光里浮着片桃花瓣,正随着浪头往远处漂。
梅超风握紧少年的手,铁尺的"玄"字贴着掌心。她知道,这不是结束。就像礁石上的青苔,就算被海浪啃得稀碎,来年照样爬满石缝——有些东西,比刀剑更难断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船开时,黄蓉站在渡口挥手,银铃的响声追着船尾跑。梅超风摸出那截铁尺,对着阳光看,"风"字的尾勾里,似乎还卡着当年的桃花瓣,早被岁月浸成了琥珀色。
"叔娘,我叔说过,"陈念风凑过来,"他偷经,不是为了武功。"
梅超风的指腹抚过那点琥珀色,喉间发紧:"我知道。"
他是为了她。就像她此刻握着铁尺,不是为了记恨,是为了记得。
远处的桃花岛渐渐缩成青黛色的点,梅超风将铁尺插进船板的缝隙里。海风掀起她的乱发,露出耳后那点模糊的疤痕——那是当年黄蓉换牙时,咬在她肩上的。
"念风,"她望着翻涌的浪,"咱们去海边种草药吧。"
少年用力点头,把黄蓉给的药谱按在胸口。船板上的铁尺随着浪头轻轻晃,"玄风"二字在阳光下明明灭灭,像有人在远处,轻轻应了声。
船行三日,靠岸时正逢渔市散场。梅超风挑了处临海的废弃盐仓,陈念风捡来石块垒灶台,铁尺被她磨得发亮,权当药杵捣着艾草。
"叔娘,这盐仓墙皮都掉了,夜里漏风咋办?"少年抱着捆茅草进来,鼻尖沾着灰,倒让梅超风想起陈玄风第一次带她钻山洞的模样——也是这样,浑身是土,眼里却亮得很。
她没答话,只是往墙角挪了挪。那里埋着个木盒,是从桃花岛带来的,里面盛着黄药师给的续骨丹,还有半张冯蘅手书的药方。海风从破窗钻进来,吹得药方边角发颤,上面"当归三钱"四个字,墨迹淡得快要看不清。
"漏风就用茅草堵。"梅超风把捣好的艾草塞进布袋,"明儿去镇上换些铜钱,买副药碾子。"她瞥了眼少年的腿,"你这伤,得好生碾药才成。"
陈念风瘸着腿往窗台上铺茅草,突然"哎哟"一声。梅超风回头,见他正捏着片青瓷,碎片边缘沾着干了的血迹。"这是......"
"像是药罐碎片。"少年把瓷片递过来,"许是以前有人在这儿住过。"
梅超风捏着瓷片摩挲,内侧竟有个模糊的"药"字。她突然想起二十年前,陈玄风带她逃到这一带,夜里总咳嗽,她就是用个青瓷罐给他煎的枇杷膏。那罐子后来摔了,他还心疼了好几天......
"叔娘?"
"没事。"她把瓷片揣进怀里,"去把墙角的石头搬过来,今晚先凑合一宿。"
夜里果然起了风,盐仓的木梁吱呀作响。梅超风坐在火堆旁碾药,陈念风靠着墙打盹,腿上的布条又渗了血。她放下药碾子,解开他的绷带,指尖触到断骨处的凸起,突然想起陈玄风断腿那会儿,也是这样,疼得直冒冷汗,却总笑着说"不碍事"。
"当年你叔......"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往伤处抹药膏时,手竟有些抖。
"我叔咋了?"陈念风睁着眼看她,"我爹说,叔娘是江湖上有名的梅超风,可叔总说你最好看的时候,是在桃花岛梳辫子的模样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