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堆"噼啪"爆了个火星,梅超风的脸腾地烧起来。是了,当年她还叫梅若华,梳着双丫髻,冯蘅总夸她辫子梳得齐整。陈玄风总趁她练剑时,偷偷扯她的辫梢......
"别听他胡说。"她猛地站起身,铁尺在墙角撞出闷响,"天亮就去镇上。"
次日镇上逢集,梅超风用艾草换了铜钱,刚要进药铺,就见个熟悉的身影——归云庄的陆冠英,正牵着匹马来打酒。他看见梅超风,手里的酒葫芦"咚"地掉在地上。
"梅......梅前辈?"
梅超风攥紧铁尺,指节泛白。当年归云庄一战,她伤了他不少庄客。
陆冠英却突然拱手:"家父常念起前辈,说当年若不是前辈手下留情,归云庄早没了。"他指了指陈念风,"这孩子的腿......"
"不关你事。"梅超风转身就走,却被他叫住。
"前辈等等!"陆冠英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"家父寻得些续骨的药材,说或许能帮上忙。"他把纸包往陈念风手里塞,"家父还说,若前辈不嫌弃,归云庄后园有空房,可暂住些时日。"
陈念风望着梅超风,眼里满是期盼。她捏了捏怀里的瓷片,终是点了点头。
归云庄的月光比盐仓亮得多。梅超风坐在后园的石凳上,看着陈念风在廊下练陆冠英教的粗浅拳脚,铁尺被她摩挲得温热。廊角的药炉咕嘟作响,飘出的药香里,竟混着点桃花岛的气息。
"在想什么?"陆乘风不知何时站在身后,拄着拐杖的手稳得很——当年被她打折的腿,竟好了大半。
"陆庄主。"梅超风起身要走,却被他拦住。
"当年之事,我不怪你。"陆乘风叹了口气,"家父说,黄老邪性子偏,你和陈兄也是被他逼的。"他指着药炉,"那药方是冯师母留下的,治骨伤最灵,我寻了好些年才凑齐药材。"
梅超风望着药炉里翻滚的药汁,突然问:"你恨过吗?"恨她毁了归云庄,恨她伤了他的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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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乘风笑了,拐杖在地上点了点:"年轻时恨过。可后来见了太多江湖恩怨,倒觉得,能活着就好。"他看了眼廊下的陈念风,"这孩子眉眼像陈兄,性子却稳些。"
药香漫过石桌,梅超风摸出那半张药方,与陆乘风递来的比对,竟严丝合缝拼成了整张。冯蘅的字迹娟秀,边角还有个小小的"蘅"字印章。
"前辈可知,"陆乘风的声音轻了些,"陈兄当年偷经,是怕黄老邪把你许给别人。他说,若你成了别人的妻子,他活着也没意思。"
铁尺"当啷"落在石桌上。梅超风望着药炉里的热气,突然想起陈玄风断腿那天,她抱着他哭,他却笑着说:"超风,你别难过,我偷经时就想过,总有这么一天......"
原来他什么都知道。知道偷经的后果,知道江湖的险恶,却还是攥着那两页纸,像攥着他们的命。
"药好了。"陆乘风的声音拉回她的神思。
梅超风端起药碗,吹了吹浮沫。月光落在碗里,漾起细碎的银辉,像极了桃花岛试剑亭的茶盏。她突然明白,有些债,不必算得太清;有些人,就算隔着生死,也总能在风里、在药香里,找见点念想。
廊下的陈念风练得满头大汗,看见她就喊:"叔娘,陆大哥说我再过一月就能跑了!"
梅超风笑着点头,把药碗递过去。铁尺在石桌上轻轻晃,"玄风"二字映着月光,像是在说:慢慢来,日子还长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