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供状上的那个字

“你说他扑上来。”谢知衡道,“照你记得的走。”

顾淮生没有动。

屋外有车经过,车轮压过石缝,颠出两声闷响。

他忽然松开木片。

木片落地,声音很轻。

“不是扑的。”

书吏停了一瞬,又迅速记下。

顾淮生仍侧着身,像被那只并未真正抓住他的手留在原地。

“我叫他松开。”

“他没松?”

“没松。他说扯坏了便算我的,补衣的钱也得给。我手还流血,想起他把我兄长的衣裳借出去,又说……”

他咽了几次,才将后半句说完。

“又说人都死了,留件衣裳给谁看。”

没有人接话。

顾淮生慢慢转身,朝身前比了一下。

“我就这么送了一下。”

动作短促。

做完以后,他右手僵在半空,自己先看了很久。

苏见微低头,对照衣物破口、创口位置及此前验记,将相合与不能判断的地方逐条写下。

这一动作与现有损伤可以相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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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刀怎样进入,仍不能只靠比画就证明每一寸经过,更不能凭创口深浅替人断出那一刻想了什么。

谢知衡问:“刺下去以后呢?”

顾淮生的手缓缓垂落。

“他松开了。”

“你做了什么?”

“我往门口走。”

“他叫你了?”

“叫了。”

声音低得几乎散在屋里。

“叫我找郎中。”

顾淮生承认,他离开时看见姚庆捂着伤处,坐倒在柜边。

他没有取走刀。

走到门边时,他左手扶过门板,伤口的血蹭在门内。那道血印有了一个可以核对的来处,但谢知衡仍没有让人只凭他的供述改写成定论。

赎回的青衫后来洗过,前襟重新补过,围裙也被剪开。

这些都与他离铺后的举动逐一接上。

至于姚庆是否先以刀伤人,还要结合顾淮生的手伤、当夜争执及其他材料审断,不能因他承认刺人,便将前因全部当作虚话。

同样,也不能因为姚庆待人刻薄、可能先伤了人,就把后来的刺击与弃置伤者一并抹掉。

问到最后,顾淮生坐在凳上,伸手捂住脸。

“我回去想请郎中。”

谢知衡没有说自己已经知道。

“后来为什么没去?”

“怕回来碰见差役。”

“听见当铺出事以后呢?”

他两手挡着脸,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。

“有人说抓住了,是那个送柴的。”

屋里静了很久。

“你知道他们抓错了。”

顾淮生的肩膀轻轻一动。

“我想着……衙门总会问清楚。他听不见,跟姚庆又没仇……”

话说到这里,他自己停了。

谢知衡望着他,没有替他续完。

那夜他把门栓上以后,便将这件事留给了旁人。

而县衙接过去,写成了一份有起因、有经过、有认罪指印的供状。

顾淮生的供词核完后,谢知衡让书吏在案情呈报之外,另起一份。

杜成安抬眼。

“记问供的事?”

“是。”

虚写了哪些答话,省掉了哪些原始记载,讯问时有没有施刑,陈石是否有能力理解问话,都要查。

县吏站在门边,脸已经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