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他扑上来。”谢知衡道,“照你记得的走。”
顾淮生没有动。
屋外有车经过,车轮压过石缝,颠出两声闷响。
他忽然松开木片。
木片落地,声音很轻。
“不是扑的。”
书吏停了一瞬,又迅速记下。
顾淮生仍侧着身,像被那只并未真正抓住他的手留在原地。
“我叫他松开。”
“他没松?”
“没松。他说扯坏了便算我的,补衣的钱也得给。我手还流血,想起他把我兄长的衣裳借出去,又说……”
他咽了几次,才将后半句说完。
“又说人都死了,留件衣裳给谁看。”
没有人接话。
顾淮生慢慢转身,朝身前比了一下。
“我就这么送了一下。”
动作短促。
做完以后,他右手僵在半空,自己先看了很久。
苏见微低头,对照衣物破口、创口位置及此前验记,将相合与不能判断的地方逐条写下。
这一动作与现有损伤可以相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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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刀怎样进入,仍不能只靠比画就证明每一寸经过,更不能凭创口深浅替人断出那一刻想了什么。
谢知衡问:“刺下去以后呢?”
顾淮生的手缓缓垂落。
“他松开了。”
“你做了什么?”
“我往门口走。”
“他叫你了?”
“叫了。”
声音低得几乎散在屋里。
“叫我找郎中。”
顾淮生承认,他离开时看见姚庆捂着伤处,坐倒在柜边。
他没有取走刀。
走到门边时,他左手扶过门板,伤口的血蹭在门内。那道血印有了一个可以核对的来处,但谢知衡仍没有让人只凭他的供述改写成定论。
赎回的青衫后来洗过,前襟重新补过,围裙也被剪开。
这些都与他离铺后的举动逐一接上。
至于姚庆是否先以刀伤人,还要结合顾淮生的手伤、当夜争执及其他材料审断,不能因他承认刺人,便将前因全部当作虚话。
同样,也不能因为姚庆待人刻薄、可能先伤了人,就把后来的刺击与弃置伤者一并抹掉。
问到最后,顾淮生坐在凳上,伸手捂住脸。
“我回去想请郎中。”
谢知衡没有说自己已经知道。
“后来为什么没去?”
“怕回来碰见差役。”
“听见当铺出事以后呢?”
他两手挡着脸,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。
“有人说抓住了,是那个送柴的。”
屋里静了很久。
“你知道他们抓错了。”
顾淮生的肩膀轻轻一动。
“我想着……衙门总会问清楚。他听不见,跟姚庆又没仇……”
话说到这里,他自己停了。
谢知衡望着他,没有替他续完。
那夜他把门栓上以后,便将这件事留给了旁人。
而县衙接过去,写成了一份有起因、有经过、有认罪指印的供状。
顾淮生的供词核完后,谢知衡让书吏在案情呈报之外,另起一份。
杜成安抬眼。
“记问供的事?”
“是。”
虚写了哪些答话,省掉了哪些原始记载,讯问时有没有施刑,陈石是否有能力理解问话,都要查。
县吏站在门边,脸已经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