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这不只是说“你们不能进”,而是先把营里所有老哨口闭起来。谁一旦照这句做,旧营里最值钱的,不再是兵和灶,而是哪只哨、哪道门、哪口粮架还掌在旧手里。
沈清棠此时叫人把最前头那只活饷袋拖到壕边木板前,当着南栅所有人的面挑开半寸口。里头粗黄军粟和油纸盐块在灯下一露,墙上那些旧营兵的喉结都动了。
因为北垣旧营今夜不是不缺嘴。
他们缺得厉害。
南栅墙根下堆着旧锅,风一吹便有空锅铁腥味。墙上站着的几个老卒嘴皮都发白,眼珠却一直黏着那只袋子。压营黑牌能先挂起来,靠的从来不是他们真不想吃,而是旧营里总还有一层人比他们更怕新袋新页先过门。
林渊这才抬头看霍守诚。
“今夜谁先接了这道压营牌?”
霍守诚没躲。“我。”
“牌是你接的,门也是你闭的?”
“是。”
“南栅下头压着几口真兵,几口空哨?”
霍守诚嘴角绷得极紧,半晌才回了一句:“今夜南栅里头,真守墙的先有三十七口。余下那些,名在不在,人未必都在。”
这话一出,南栅墙上便明显乱了一下。
因为这已经不是守门人的嘴硬,而是霍守诚自己承认,旧营这些年最怕见光的那层空哨口,今夜就压在南栅底下。谁若还说压营黑牌只是防着外头新兵,不是防着里头旧壳,那便纯是睁眼说瞎话。
周延立刻记住了“三十七口”这几个字。
他清楚,这不是一个数,而是一把刀。往后不管北垣旧营里谁再拿“南栅口多、人杂、夜里分不清”来糊弄,只要把这三十七口拎出来,许多旧话都得先塌。
林渊又往前走了两步,脚尖正停在那块半截木板前。
木板下是黑水,木板上是活饷袋,木板后是举枪的旧卒。人、袋、门像被硬挤在一条缝里,谁都知道今夜只要有一方先再退半步,北垣旧营这道南栅便会继续按老法拖下去。
“你们怕的若只是新军压门,大可先放袋,再认人。”
“可你们连袋都不愿先认。”
“这就不是守门,是守壳了。”
霍守诚手背青筋微鼓,却没再立刻顶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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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那只活饷袋就在板前,南栅墙上又有太多双眼睛盯着。他若说一句“我们不缺”,墙上那些发白的嘴唇便先要抽他自己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