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微微偏了下头,视线从钱满仓脸上移开,像是看了件什么脏东西似的。
语气里带着懒得废话的怠慢:
兢兢业业?钱满仓,这几个字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?”
“你用次米换好米、中饱私囊三千多两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侯府的恩情?
你拿张嫂子婆婆的命不当回事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什么叫兢兢业业?
你拿孙有粮家人的安危威胁他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他也是替侯府卖过命的人?
“如今倒是会说软话求情了?不过是见事情败露,苟延残喘罢了,假惺惺地做给谁看?”
他每说一句,钱满仓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最后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,肩头塌了下去,喉咙越收越紧,让他喘不上气来。
他沉默了大约三息。
三息之间,他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。
求饶没用,卖惨也没用。
那还剩什么?
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,见过太多比这更难的局面,硬的不行就来软的,软的不行……
那就讨价还价!
然后他忽然换了一副面孔。
先前那点僵硬消散干净。
无缝切换上近乎自嘲的笑来,连腰都弯了三分,两手在身前交握,姿态放得极低:
二公子,事到如今,明人不说暗话。”
“这事儿吧,细究来小的确实有错,可您想想,侯府不闻不问这些年,底下人不动心思才怪呢!小的不过是……”
他斟酌着开口:“不过是替侯府管了几年钱,顺带挣点辛苦费罢了。
他说到辛苦费三个字时特地咬重了些,像在暗示:你我都清楚这水有多深,何必把事做绝?
要不这样,亏空的银子我补上,双倍都行。我再替侯府免费干两年活,这事咱们私了,就当没发生过,您看怎么样?
小主,
他嘴上说着商量,实则已经算好了退路。
双倍赔银子虽说肉疼,可相比被扭送官府身败名裂来说划算得多。
再说只要留在京城,总还有翻盘的机会。
他太熟悉这些侯府子弟了。
年少气盛时狠得下心,可真到了见真章的时候,十有八九会退一步,想着得饶人处且饶人。
沈昭看着他,忍不住摇头笑了一声。
钱掌柜,你倒是会算账。亏空的银子你补了,白干两年活儿,侯府既得了银子又得了人手,瞧着是不亏。
他说到这微微一顿,语气淡了几分:
可我若是应了你,往后侯府其他铺子的管事便有样学样,个个先贪一笔再说补上,大不了银子还回去便是,那侯府的规矩还算什么?
规矩立不住,往后便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