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 守墨的信筏

“谁烧的?”

“阴商会。”守墨用沾着油墨的手指敲了敲桌面,“他们以为把铅字烧了,活字法就断了。但他们不知道——铅字可以烧,字模烧不了。”

“字模在哪?”

守墨没有回答。他低下头,从铅版里取出一个“守”字铅字,放在桌面上。然后又拿起来,重新填进版槽里。按下去。再取出来。再填回去。重复了五六次。每次按下去的时候,铅字和版槽之间发出极轻的一声响。

“你手里有什么?”

“火种。”

“火种。”守墨把“守”字从版槽里退出来,放在桌面上,“天工把火种给你了。那你应该知道——火种不能直接点。你得先有个炉子。”

“炉子我有了。”

“炉子有了,火种有了,还差什么?”

林昭低头看着石板地面。碎屑在脚下铺了薄薄一层,灰白色,掺着墨黑色的颗粒。

“差铅字。”她说,“活字法需要铅字。你把铅字烧了,字模还在。字模在哪?”

守墨把桌面上的“守”字铅字拿起来,对着从台阶漏下来的光看了看。铅字正面是一个“守”字,背面是平的,但平的中间有一个极细的凹槽,凹槽的形状是一个小方块。

“字模不在山东。”他把铅字放在桌面上,“1927年烧完铅字之后,我把字模带走了。从上海坐船到青岛,从青岛转火车到济南,从济南雇驴车往南走。走到这个书院门口,驴不走了。我就在这里住了下来。字模埋在院子里,那棵老槐树下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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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起来,走到架子旁边。架子的横梁上有一道被绳子勒出来的凹痕,间距均匀。他伸手摸了一下那些凹痕,手指从第一道滑到最后一道。然后他走回石桌前,坐下来,重新拿起镊子。这一次他没有填字——他把镊子夹着的那个铅字放在桌面上,推到林昭面前。

“带这个走。”

画面断了。

林昭睁开眼。她的手还按在石板上。指尖下面那道微弱的振动停了。她把手收回来,在电筒光下看。指腹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碎屑,碎屑之间夹着极细的黑色颗粒,是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