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协望着这几行字,久久没有言语。他忽然觉得,这道光幕,今夜说的,不像是盘算一城一池的得失,倒像是在教他,如何去掌一个天下——急,则不达;争,则有伤;静,则自固。
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再抬眼时,心里那团乱麻,已有了头绪。他转向三位,缓缓道:“樊将军求战心切,是忠,亦是勇。可眼下,武关的钱粮、兵马、甲杖,都还没到能打一场硬仗的火候。孙茂说得对,粮是命脉;焦玉说得也对,器要好用,路要好走。朕意已定:关中让他们自己先打去,朕不掺和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樊稠急道:“那……就怕他们打完了,回过头来并成一绝,那时反受其制!”
刘协微微一笑:“他们并成一绝之时,必是粮尽兵疲、众心离散之时。届时我再以逸待劳,收拾残局,不迟。老秦头——”
老秦头应声:“在。”
刘协道:“你辛苦一趟,替我回绝梁兴,就说朝廷体恤民力,暂时无意东出。要送钱粮,请他送去给流民,莫要拿来买兵马。他若真心向汉,待关中平息,朕自会遣使相召。至于他那句话,真也好,假也罢,朕只当没听见。”
老秦头会意,躬身应了。
次日一早,那梁兴的心腹使者,果然又到了武关城下。老秦头依着刘协的吩咐,先不理会,只晾了他半日,等他再三央告,才引他入行台。那使者是个精瘦汉子,一进来便满脸堆笑,口称天使,又说北地将军久慕朝廷,愿为汉家出力,恳请陛下应允合兵云云。
刘协端坐主位,待他说完,不置可否,只问了一句:“北地将军麾下,如今有几员将、多少兵、多少粮?”
那使者一噎,支吾道:“将……三五千人吧,粮草嘛,一时难说个准数。”
刘协微微一笑,道:“三五千人,连这武关一城的守备都不够,谈何合击长安?你回去转告你家将军:朝廷如今,无意与关中诸路争一日之长短。他若要真念着汉家,便该约束部众,莫扰百姓,待天下有主,朕自会召他。钱粮、县邑,朕一概不要,只求他莫在关中,替朕再添乱子。”
那使者原以为能讨得一个共击的允诺,好在各路间狐假虎威,听了这番话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张口要辩,又见刘协已端茶送客,只得讪讪地退了出去。
老秦头送走使者,回来复命。刘协看着他,道:“你猜,他回去怎么复你那北地将军?”
老秦头想了想,道:“多半是瞒着,说朝廷已允了,好去唬人。”
刘协点头:“正是。他要借题发挥,便由他去。他越是这样,关中那几路,便越是猜忌他,也越是信不过朝廷。让他们自家先疑起来,比朕去拆,省事得多。”
老秦头会意,叹道:“陛下高明。这一手,倒比真刀真枪,还省力。”
刘协又看向樊稠、孙茂、焦玉三人:“这半年,咱们不兴兵,只做三件事:练兵,蓄粮,固器。樊稠,你把青石岭一役剩下的精锐,仔细操练,分作前后左右中五营,每一营能独当一面;孙茂,你盯着屯田与仓廪,秋收那日,我要武关的粮,垒到和墙头一般高;焦玉,你把雷筒、飞鸦,再造出三成存量,另备一批修葺洛阳宫室、道路的器械,待秋后东进,一并带上。”
三人齐声应诺。
次日天不亮,樊稠便在校场上点校起兵来。青石岭一战的老卒都在,加上新收编的,整整五千人,分作前后左右中五营。樊稠是个实心眼的莽将,练兵也练得实打实,不摆花架子,专练结阵、冲杀、守寨、行止。他亲自抡着那根熟铜棍,在队前走了一趟,粗声道:“兄弟们,陛下把这一城的兵,都交给了我。咱不为别的,就为来年把这一片打下来,让咱们的婆娘娃,都有口安稳饭吃。谁给我练出真本事,我给谁记功;谁要偷奸耍滑,我也都记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