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7章 考官选拔

“吵是肯定的。”方格靠在椅背上,语气漫不经心,“可陛下细想,旧科举为什么地方派系盘根错节?就是因为地方沾了选官的权,录取的全是自己门生,一届届下来,织得全是关系网。咱们现在提前把规矩立死,就是不想让新科举走回老路。真等地方势力把持了科举再改,那才是难如登天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了句:“再说了,吏部有我爹盯着,选官的规矩他比谁都熟,真有人想钻空子也逃不过他的眼睛。又不是夺了他们的权,学政还是管教化、管书院考评,地方官还是管一方民政,名声好处都没少。真要是有人跳出来死反对,那就是心里有鬼,想在科举里捞好处。陛下正好借着这事,查查哪些人不干净。”

老赵被他说笑了,指着他摇了摇头:“你这小子,连你爹都搬出来了。”

笑归笑,道理他却听得透亮。收考试权归中央,由吏部牢牢把住选官关口,有方远图坐镇吏部,核心环节出不了乱子,既能保住新科举的公平,给寒门子弟开路,又能顺势打压地方门阀的势力,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。至于地方上的反对声,他本就想借着新政压一压地方的气焰,正好借题发挥。

“就按你说的办。”老赵当场拍了板,“考区就按十三布政司划,三个偏远地增设分考点。礼部负责拟考区具体规制,工部配合翻修各地贡院,该扩建的扩建,该补修的补修。吏部牵头筹备考官选派的章程,让你爹把好关,人选宁缺毋滥。半年之内,所有考区必须准备妥当,耽误了开考,唯他们是问。”

他说着抬眼看向方格,语气沉了几分:“这事你总牵头,吏部、礼部、工部都归你调度,有什么问题直接跟朕说。另外让巡察司全程配合,每省派两名巡察御史驻点督查,专查贡院修建的贪墨款项、地方官插手考务的猫腻。谁要是敢在考区设置上耍花招、故意拖延,你不用跟他们客气,直接奏上来,朕办他。”

巡察御史直属御前,不归地方管辖,查起案子来没顾忌。有他们盯着地方,再加上吏部把住核心权责,省得方格挨个省去排查,正好当甩手掌柜。

“臣知道了。”方格应得干脆,心里暗自松了口气。权责划清了,督查的人也有了,自家老爹还在吏部盯着,他只需要盯着京城的总进度就行,省了不少麻烦。

从乾清宫出来,日头已经斜了,金红色的光洒在宫墙的琉璃瓦上,晃得人眼晕。方格摇着折扇,没直接回府,反倒拐去了朱雀大街上的老卤铺。

他拎着刚切好的半只糟鹅,油纸包着还冒热气,慢悠悠往府里走,心里琢磨着下一档子事。考区的规矩定了,接下来就该由吏部牵头选考官了。这差事最是得罪人,想塞人的勋贵、官员肯定能从镇安府排到城门口,好在有他爹在前头顶着,自己倒不用天天应付说情的。

正琢磨着,走到府门口,正撞见苏小暖带着印坊的掌柜往外走。她手里攥着一沓印样,裙摆沾着点墨痕,想来是刚盯着刻完教材的印版。两人打了个照面,苏小暖眼睛一亮,伸手就拽住了他的袖子。

“正好找你呢!教材的首版印样刻出来了,你跟我去看看版式合不合适。还有纸张的事,我想换更好的竹纸,你得给我个准话。”

方格手里的糟鹅还没来得及藏,被她拽着踉跄了两步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
得,刚想偷个懒歇口气,又被抓了壮丁。

考区划定的章程刚下发各部没三天,吏部文选司就把首批考官的候选名单送到了镇安府。满满三大本名册,足有五百余人,说是按着旧科举考官的资历标准初选的,等着方格拍板定夺。

方格本来正窝在软榻上啃云罗新做的桂花糕,随手翻了两页,眉头就皱了起来。名册里混了不少官宦世家的子弟,履历看着光鲜,实则全是在翰林院、詹事府混资历的清流,别说懂农科、工科的实务,怕是连庄稼地都没踏过几步。更离谱的是,有近三成候选人的籍贯和分派的考区重合,摆明了是想借着主考的机会回乡铺路,收门生、捞好处。

他把名册往桌上一丢,拍了拍手上的糕屑。“就这水平也来当考官?真放下去,用不了半年就得把新科举的名声搞臭。”

当天下午,方格换了官服就往内阁去。首辅值房里,方远图正低着头批各部的奏章,案头堆得老高,除了吏部的文书,还有各省的民政、军务条陈。

他身兼吏部尚书与内阁首辅两职,新政全局与官吏任免一把抓,是朝中最忙的人。见方格进来,他也没抬头,只往对面指了指椅子。“我就知道你得过来。候选名单我也看了,文选司那帮人还是按着老路子选的,图省事,没往实务上靠。礼部和国子监那边递上来的人选更离谱,全是只会背经义的老学究。”

“还是爹您懂行。”方格拉过椅子坐下,也不绕弯子,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,“考官这事不能按着旧科举的标准来。旧科举只考经义,随便找个进士出身的就能当考官。新科举分八科,隔行如隔山,让一个只会背圣贤书的去判农科、工科的卷子,那不是胡闹吗?”

他竖起两根手指,定下两条硬规矩。“第一,各科考官必须是对应领域的资深官员或行家。农科就从户部农司、各地管农政的老吏里挑;工科从工部管水利、修路的主事里选;医科找太医院的医官和各地官署的医正;兵科从兵部职方司和边军里选有实战经验的。总之,判哪科的卷子,就得懂哪科的实务,不能拿外行充数。”

“第二,严格执行籍贯回避。所有考官一律不得回原籍主持考试,不光本省不能去,邻省有亲族考生的也得回避。考官分派全部由吏部统一安排,提前半个月才通知去向,不许任何人提前打听、托关系走门路。谁敢违规,直接革职查办。”

方远图放下朱笔,抬眼看了他一眼,神色严肃。“这两条规矩立得是正,可得罪人。多少人盯着考官的位子,就等着回乡收门生、攒人脉。你把这条路堵死了,少不了有人在背后嚼舌根,连带着内阁和咱们方家都得受埋怨。礼部王克俭、国子监温伯庸本就盯着新政挑错,正好抓着这事发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