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敲定考官

“埋怨就埋怨呗。”方格靠在椅背上,一脸无所谓,“新科举要的是公平,真让这帮人钻了空子,选上来的全是关系户,到时候挨骂的还是陛下和咱们。再说了,您是首辅兼吏部尚书,规矩从您这儿定下去,天塌下来有您顶着,我就是个出主意的。”

方远图被他气笑了,拿起案头的镇纸作势要扔。“合着好事你占,骂名我来背?”

“哪能啊。”方格笑得一脸坦荡,“我这是相信爹您的手段。您掌着吏部,又管着内阁全局,选出来的人肯定靠谱,谁也挑不出错处。王克俭和温伯庸真要闹,也得占着理才行。”

父子俩说笑两句,正事半点没耽搁。当天吏部就下文,重新启动考官选拔,由文选司牵头,户部、工部、太医院、兵部、国子监各司配合,按八个科目分科遴选。选拔不看资历深浅、出身贵贱,只考实务能力,每科都设笔试加现场考核,择优录取。方远图特意批了条子,但凡入选考官,日后考评优先擢升,给实干之人开一条上升通道,也堵了守旧派“苛待官员”的闲话。

消息传开,京里倒是热闹了一阵。不少等着混考官资历的世家子弟傻了眼,他们经义背得熟,可农桑、水利、算学这些实务一窍不通,连报名的门槛都够不上。国子监那边更是反响不小,温伯庸特意召了算学、礼学两馆的博士议事,说新科举“舍本逐末”,可架不住吏部有章程,最后还是只能按着规矩派人参选。反倒是各部里常年埋头干活的老吏、地方上调京的实务官员,一个个迎来了机会。

选拔那日,方格闲着没事,晃悠着去吏部的考场上转了一圈。

工科的考场里,摆着堤坝模型和河道图纸,让考生核算用料、指出设计隐患。不少混进来的工部清流对着图纸大眼瞪小眼,半天写不出一个字,反倒是几个常年在工地监工的老主事,提笔就写,连土方量都算得分毫不差。方格站在窗边看了片刻,随口跟旁边的考官说了句“第三排那个穿灰袍的,堤坝沉降的问题答得准,是个干过活的”,说完就溜去了算科考场。

算科考的是州县税粮统计和灾情核算,全是实打实的政务题。

国子监派来的几个老博士,都是温伯庸手底下守着古法算经的老学究,抱着算筹拨得满头大汗,还算错了两成数据,反倒是户部来的几个小吏,用方格之前提过的统计法子,片刻就算得明明白白。

一圈转下来,他心里就有数了。按着这个标准选出来的人,虽说出身未必高,学问未必有多顶尖,但判卷子、选人才肯定不会走眼。

最难落实的还是回避制度。文选司的人连着熬了三夜,把所有合格候选人的籍贯、三代亲族、师门关系全都摸排得一清二楚,列成了厚厚的册子,送到方远图案头终审。但凡原籍在某省、或是有直系亲族在该省参加考试的,一律调换考区。

北直隶的派去山东、河南,江南的派去湖广、四川,陕甘的派去山西,闽粤的派去广西,交叉分派,半点不留情面。

中间也不是没人说情。几家勋贵、元老先后递了帖子,有的找到镇安府,有的直接递到了首辅府,想让自家子弟回江南当考官,既能捞名声又能攒人脉。

方格一概打太极推回去,一口一个“吏部定的死规矩,我爹亲自盯着,我说话也不算数”,把人全挡了回去。找到方远图府上的,连礼都送了,全被原封不动退了回去,顺带把说情的人记在了黑名单里,直接剔除了候选资格。

首辅发了话,吏部又动了真格,没人再敢钻空子。王克俭和温伯庸虽有不满,可抓不住章程上的错处,也只能暗地里憋着气。

前后折腾了大半个月,首批三百名考官的名单终于敲定。

八科齐全,每省配一名主考、两名副主考、十名阅卷官,偏远分考点酌减,刚好配齐十三省加三个分考点的人手。入选的人里,有各部的资深官员,有太医院的医官,有边军退下来的武官,还有地方上调京的农政、水利老吏,个个都是干实务出身,没一个是混资历的清流。国子监只选上了寥寥数人,还全是肯放下架子学实务的年轻博士,温伯庸为此气得在家称病了两日。

方远图把终审名册搁在案头,让小吏给方格送了过去,让他最后把把关。

方格接过名册,翻了前几页就懒得看了。他知道自家老爹的性子,又是首辅又是吏部尚书,选出来的人肯定错不了,更何况规矩都是自己定的,按着章程来就出不了乱子。他随手把名册搁在一边,吩咐管事的回吏部一句“没问题,按着规矩来就行”,转身就溜去了后院工坊,看云罗新做的活字印刷样机去了。

考官培训的事,他全推给了吏部和各部各司,自己半点不想沾。反正流程、规矩都定死了,让他们按着章程办就行,犯不着自己天天盯着。

从偏厅往后院走的路上,他听见两个洒扫的小厮低声议论,说礼部尚书王克俭连着几日和国子监祭酒温伯庸闭门议事,连着往宫里递了三道折子,对新科举的考教分离、考官回避诸多规矩颇有微词,说是“有违祖制,耗费民力”,看样子是打算在大朝会上正式联手发难。

方格脚步顿了顿,随即又慢悠悠往前走了。

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。王克俭守了半辈子旧科举的规矩,执掌礼部多年,门生故吏遍布天下;温伯庸管着国子监,是天下读书人的风向标,最看重经义正统。如今新科举一步步把考务权力收归朝廷,重实务轻经义,断了不少人的门路,这两个人肯定坐不住。

跳出来也好,早解决早省心。反正有老赵和自家老爹顶着,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他扛。

他摇着折扇,拐去了小厨房,掀开蒸笼摸了块热乎的山药糕,慢悠悠往工坊去。

山雨欲来又如何,先吃块点心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