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梧曦久久凝望着他澄澈却偏执的眼眸,心头百感交集,万千情绪堵在喉间。良久,她微微俯身,张开双臂,轻轻抱了抱床上的少年。
怀抱很轻,转瞬即逝,未等王离沉溺,便已然松开。
林梧曦站直身躯,目光悠远而哀伤,轻声开口:“王离,被你爱上,真是一种可悲。”
话音落下,她未曾停留,转身便朝着殿外走去。
王离心头骤然发慌,本能察觉到这句话绝非善意,急切呼喊:“梧曦!你回来!”
可那道白衣身影没有半分停顿,径直消失在殿门之外。
不安如潮水般将王离裹挟,他强撑着残破的身躯,想要起身追出去,周身却骤然落下一层禁锢灵力。执一现身阻拦,语气恭敬却不容置喙:“公子,堂主此刻不想见你。”
栖梧殿的琉璃门扉在身后缓缓合拢,隔绝了殿内余温与细碎喧嚣。林梧曦立在阶前晚风里,心头千丝万绪缠成一团乱麻,沉沉落落,无处安放。她抬眸望了眼流云漫卷的天际,前路茫茫,心绪冗杂,竟一时不知该去往何处,只得任由脚步漫无目的地往前踱着,任由纷乱的思虑层层翻涌,席卷心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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脑海中飞快掠过她博览古籍、通读十万年仙魔记载所得的所有卷宗笔墨。古往今来,坠入魔道、登临魔尊之位者,心性底色竟惊人的相似,无一例外皆与如今的王离如出一辙。他们骨子里藏着深入骨髓的偏执,对世间万物淡漠疏离,无半分共情之心,心性多疑狠戾,胸中盘踞着极致的毁灭欲——既要倾覆周遭众生、碾碎世间温情,终有一日也会焚烧自我、覆灭自身。为了心中执念与所求,他们不择手段、不计代价,踏碎道义、罔顾善恶,一步步坠入无边黑暗,再无回头之路。
林梧曦素来心思通透、胸藏古今,看透世事人情,更懂人心固难更改。一个人的性情、思维与执念,自年少生根、岁月沉淀,早已刻入骨血、铸入神魂,如同定局之棋,寻常外力根本无法撼动分毫。可她比谁都清楚,人心越是历经岁月,便越是沉凝固化,越往后便越无转圜余地。
而今,王离尚未沾染魔业,未曾行过半分恶事,那些倾覆苍生、自残其身的罪孽,尚且分毫未染。这是唯一、也是最后的契机。若是此刻尚且不能将他从魔道边缘拉回,待他日后心魔生根、杀业铸成,便真的万事皆休、无力回天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清风拂过衣袂,卷着京城的气息漫来。林梧曦敛了敛纷乱的心神,不知不觉间,脚下长路已然换了景致。抬眸望去,正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天路。
世人皆言,人力有时而穷,世间多有天道难破、人力无解的困局。当凡俗束手、仙途无解,世人便将最后的希冀寄托于这天路。相传此路通神,只要心怀赤诚,一步一跪拜、一步一长头,尽数磕完漫漫长路,便可上达天听,引神明垂眸,顺遂心底所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