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问,瞬间将王离钉在了原地。
他骤然失语,喉间发紧,一时无从作答。
理智层面,他分得清清楚楚:如今的他不过筑基后期,而师尊是大陆顶尖的金丹大能,身边更有执一等化神护法常年隐匿守护,别说囚禁,他连靠近师尊的桎梏都无力挣脱。可心底深处,那道被他刻意掩埋的、阴暗又灼热的念头,在此刻破土而出——他无数次隐秘地妄想过,若是能将这位高高在上的师尊囚起来就好了。
囚在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,不用被万人敬仰,不用被宗门公务牵绊,不用奔赴世间各处践行公道,眼里、心里,只装他一人。
念头滚烫,肮脏又真诚,让他无从辩驳,只能僵在原地,耳尖悄然泛红。
林梧曦看着他无言窘迫的模样,眼底早已洞悉一切。
她太了解她的徒弟了,了解他所有隐秘的贪念、直白的欲望,了解他藏在乖巧外表下的占有欲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轻轻叹息,收回目光,重新转回那个旧故事,语气清淡却一针见血,“我们再说回那件旧事。王离,你猜错了,也看不懂。那名贫寒男子,亦是爱着那世家女子的。”
王离猛地抬眼,眸中满是错愕与疑惑。
“你不懂出身寒微、步步挣扎的人,收下他人馈赠意味着什么。”林梧曦耐心拆解,温柔地剖开少年认知之外的世界,“于那位男修而言,接受馈赠,便是默许羁绊,是心动的回应。他收下她的灵石与丹药,从来不是贪慕财物,而是心有所属。”
“你更不会懂,他被囚禁之后,哪怕前路无望、受尽桎梏,也从未出手伤害那女子分毫。他选择自绝,是对抗命运,是尊严落幕,更是藏到极致、不愿伤及心上人的刻骨爱意。”
“那女子与你最为相似,凭着一腔炽热执念肆意输出爱意,强势占有,却从未读懂对方隐忍的回应。若是她早一点读懂细微之处的情意,知晓两人本有机会破除身份壁垒、天长地久,会不会为自己的偏执,悔恨终生?”
“师尊,这只是你的猜测。”王离皱紧眉头,依旧不肯轻易认同,“人心隔肚皮,你如何能笃定那男子的心意?”
林梧曦浅浅一笑,从容回应:“你先前说得没错,动心之前,该摸清对方的底细。我下定论前,自然查遍了所有佐证。比如,那男子死前,曾与挚友吐露心声:他早已倾心那世家女子,只因出身卑微,自觉配不上骄阳般的她,便想苦修立功,攒下足够资本,再堂堂正正与她相守。他收下礼物,是回应心意,而非贪图富贵。”
王离闻言彻底沉默。
他无从反驳,他清楚师尊行事严谨,从不会无的放矢。原来那看似单向的偏执追逐之下,藏着双向却错位的情意,只因两人都不懂表达、不懂解读,最终落得双双殒命的结局。
静书房内重归沉寂,沉香缓慢燃烧,压得人心头闷闷的。
林梧曦看着他垂眸沉思的模样,片刻后,轻声招手:“过来。”
王离下意识迈步上前,顺从得如同孩童。
王离依言坐在旁侧的梨花木软椅上。多年相处,他早已对师尊的一举一动形成本能默契,无需多言,便知晓她要做什么。
“坐下。”
少年虽已修成筑基灵体,肉身韧性远超凡人,习性却从未更改。他行事莽撞,走路不避棱角,修炼时也不爱设防,四肢时常磕碰出淤青、划伤。寻常修士,要么刻意规避风险,要么时刻撑开灵力护罩,受伤后必会立刻催动灵力疗伤,再不济也会涂抹灵膏止痛愈伤。
唯独王离不一样。